逆流之火
山田終於無法忍受。
那不是單純對血肉煉獄的生理反胃，而是一股從靈魂深處噴湧出來的本能抗拒——像某種更古老、更原始的東西在他胸腔裡掙紮、撞擊，逼著他開口、逼著他伸手、逼著他把自己從“服從”的殼裡硬生生撕出來。他親眼看見同類被當作原料，生命被碾成數據，“人性”與“科學”這兩個他曾奉為信仰的詞，在臧本下介手中扭曲成猙獰的工具，冷得像刀，硬得像鐵。
就在臧本準備下令進行下一輪“原料投喂”的瞬間，山田光彥的大腦仿佛被灼熱閃電劈開。所有猶豫、恐懼、軍人的服從，都在那一刹那被燒成灰燼。他猛地向前一步，像撲向懸崖邊的刹車杆，不顧一切伸出手，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推向那台還在“嘶嘶”冒著青煙、指示燈瘋狂閃爍的電控台！
“住手——！！！”
怒吼撕裂喉嚨，變形，炸響。像被壓抑太久的野獸咆哮，又像遲來已久終於擊發的子彈，在這充滿血腥、化學蒸汽與冰冷機械嗡鳴的地下大廳裡猛然爆開。
這聲音像一塊巨石砸進死水潭，終於撞碎實驗室裡那層由瘋狂、冷漠與絕對權力鑄成的“冷靜”外殼。
臧本下介的反應快得驚人。
就在山田的手將要觸及控製台的刹那，一隻戴著嶄新黑手套的手如潛伏已久的毒蛇猛地探出，精準、狠辣地一把攥住了山田的手腕！
力道大得駭人。
指節堅硬如生鐵鑄成的捕獸夾，瞬間收攏。山田清晰聽到自己腕骨在巨壓下發出的細微“咯吱”聲，一股鑽心劇痛沿手臂直衝大腦，眼前發黑，胃裡翻湧，幾乎要跪下。
但他沒有退。
劇痛反而點燃了他骨子裡幾乎被磨滅的那點血性。他死死咬緊牙關，牙齦甚至滲出血絲，半步不退，硬生生用儘全身力氣與那隻鐵鉗般的手對抗。被攥住的手腕迅速紅腫發紫，皮膚像要被撕裂。
兩人在控製台前僵持。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慘白燈光搖曳，混著尚未散儘的血霧與化學蒸汽，在他們臉上投下詭異明滅的光影——像審判席上不穩定的燭火，隨時會把人的影子扯成怪物。
山田的臉因憤怒、痛苦與決絕而劇烈顫抖，額頭青筋暴起，眼睛裡布滿蛛網般的血絲。那裡麵燒著的不是勇敢，而是良知被反複灼燒後的餘燼，是目睹無法承受之惡後的崩潰與反抗。
而臧本下介的臉上，竟依舊掛著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溫和微笑。他的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驚慌，隻有一種近乎愉悅的玩味——像在欣賞獵物最後掙紮的姿態，像在品嘗一枚終於熟透、略帶苦澀的果實。他甚至顯得從容，仿佛這場爆發不過是他“進化戲劇”裡一段意料之外、卻增添趣味的插曲。
“山田君。”臧本終於開口，聲音輕柔舒緩，甚至帶著施舍般的憐憫，如神父安慰迷途羔羊，“你知道嗎？在所有同僚中，我其實……最欣賞你。”
山田沒有回答，隻是死死瞪著臧本那雙深不見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的眼睛。他眼裡的火焰沒有因“讚美”而熄滅，反而燒得更烈，像被風逼著往更深處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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臧本仿佛並不在意沉默，自顧自用詠歎調般語氣繼續，像在吟誦讚美詩：
“因為，在你身上……我還能清晰看到‘人性’。那種脆弱的、多愁善感的、會被無關緊要的痛苦和死亡所打動的……人性。多麼珍貴，多麼……古典。”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嘲諷毫不掩飾：
“可惜啊，山田君。人性太軟了，軟得像初春河麵最後一層薄冰，看著晶瑩，實則一觸即潰，不堪一擊。在通往永恒和絕對力量的道路上，人性……是最無用、也最危險的累贅。”
話音落下的瞬間——
臧本攥著山田手腕的力道驟然一變。
不是鬆開，而是猛地向側麵一扯，緊接著向外狠狠一推！動作乾脆利落、毫不留情，帶著碾壓性的絕對力量優勢。
山田隻覺得一股沛然莫禦的巨力從手腕傳來，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如斷線木偶般踉蹌後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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