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能再次聽見它們的低語。
殿中的餘光還在搖曳。
剛才契約締結時爆發的金色浪潮已經徹底退去,殉魂燈恢複了平靜的燃燒,光線柔和得像月光,讓整座司燈宮顯得格外安寧——甚至有種近乎神聖的靜謐。
喬伊從“散形狀態”回歸實體後,氣息雖然虛弱,但氣質卻比之前更加沉穩、深邃,像一塊被時光打磨過的古玉,溫潤內斂,卻透著無法忽視的底蘊。
而就在她還未來得及站穩,甚至沒來得及喘勻一口氣——
“喬伊大師——!!!”
一聲淒厲的、帶著哭腔的嘶吼,炸響在殿堂裡。
武池像一條被逼到絕境的喪家犬,猛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撲到喬伊腳下,雙膝跪地,雙手死死抱住了她的小腿!
他抱得那麼緊,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褲腿,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你、你一定要救救我們啊!!你剛才都和天地對話了!!你肯定知道霄璣在哪!!我……我隻要封住誓環,我就不會死了啊!!!”
他說著,眼淚鼻涕真的流了下來,糊了一臉,甚至有幾滴濺到了喬伊的鞋麵上。
那副模樣,狼狽、卑微、可憐到令人作嘔。
紅葉扶著腰,剛剛緩過一口氣,看到這一幕,直接氣笑了——那笑聲裡沒有溫度,隻有極致的鄙夷:
“我說……你能不能別這麼丟人現眼?!”
武池猛地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卻梗著脖子嘶吼:
“為了生命——不丟人!!”
“你……”紅葉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手指顫抖地指著他,“你這是……把臉當地毯踩了!!!”
喬伊低下頭,看著這個跪在自己腳邊、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日本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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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的那種絕望,是裝不出來的。
那不是演戲,不是算計,是真正被逼到絕境後,連最後一點尊嚴都放棄的、動物般的求生欲。
與其說他卑鄙、貪婪、懦弱……
不如說——他第一次,如此赤裸地直麵“曆史”“文明”“天道”這類遠超個人意誌的宏大存在。在這些存在麵前,他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隻能像螻蟻一樣,乞求一絲憐憫。
他怕了。
怕得徹底。
喬伊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起來。”
兩個字,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力量裡,混雜著夏文明契約賦予她的、隱約的威嚴。
武池渾身一震,像聽到了聖旨,立刻鬆開手,連滾帶爬地站起來,站得筆直——儘管那“筆直”因為雙腿發抖而顯得滑稽。
“是!喬伊大師!!”
紅葉翻了個巨大的白眼,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真想抽死他。”
就在眾人或鄙夷、或無奈、或複雜的目光中——
殉魂燈中心的火焰,忽然輕輕搖動了一下。
不同於之前肅殺審判的青金色光芒,此刻的火焰,透出一種近乎溫柔的暖意,像古老文明伸出的一隻手,隔著三千年的時光,輕輕撫摸著後世子孫的臉龐。
隨之,大殿深處傳來微微的震動。
不是攻擊,不是防禦,是某種……蘇醒。
灰塵從穹頂簌簌落下。
地宮角落,那些原本被陰影籠罩、幾乎看不見的陳設、器物、壁畫的細節……逐一浮現。
不是實體浮現,是光影構成的虛影,像全息投影般,在半空中緩緩顯形:
青霄辰龍飾——一條盤繞的蒼龍虛影,鱗片泛著青金色的光,龍須輕擺,仿佛隨時會破空而去。
太昊禦璧琮——一枚環形玉器的輪廓,表麵流動著星辰般的微光,內圈隱約可見複雜的夏篆刻文。
玄鑄祭陽大尊——一尊三足青銅鼎的虛影,鼎身刻著太陽紋路,火焰在鼎腹中無聲燃燒。
瑤光淩羽靈鳥——一隻展翅的巨鳥光影,羽翼邊緣泛著彩虹般的光暈,在殿堂上空緩緩盤旋。
雖然這些文物的本體並不在這裡——可能早已流失,可能深藏他處——但它們的“記憶投影”,被司燈宮喚醒,像一場跨越三千年的文物展,在眾人麵前徐徐展開。
紅葉怔住了。
她看著那些在空中緩緩流轉的光影虛像,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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