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鎮上的混混或落魄商人,也陪著笑臉,說著些不著邊際的奉承話,眼神卻不時瞟向陳正,帶著幾分窺探和不易察覺的輕蔑。
眼前的陳正,與幾天前那個在地道中伏擊日軍運輸隊、身手矯健、指揮若定、眼中燃燒著堅定火焰的礦工領袖,簡直判若雲泥!不,不僅僅是不同,眼前的這個人,更像是一具被抽走了靈魂、隻剩下頹廢與酒精填充的空殼!
陳樹渾身冰冷,牙齒不受控製地輕微打顫。所有的借口——臥底、任務、偽裝——在這一刻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沒有一個執行秘密任務的人會放任自己陷入如此徹底、如此真實的頹喪狀態,那眼神裡的死寂是做不了假的!
“陳……”一個破碎的氣音從陳樹喉嚨裡逸出,帶著巨大的痛苦和不解。
喬伊的手再次牢牢按住了陳樹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她的臉色同樣凝重到了極點,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包廂內的一切:陳正那絕非偽裝的頹態,那幾個明顯不是善類的陪客,還有這整個環境……不對勁,非常不對勁!陳正身上一定發生了某種巨變!
劉小利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看看裡麵那個陌生的陳叔,又看看陳樹瞬間慘白的臉,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包廂內,一個陪客似乎為了討好陳正(或是試探),大著舌頭說道:“陳……陳老大,過去的事就別想了!人死不能複生,活著……就得及時行樂!你看這日本娘們,多帶勁!來來,再喝一杯!”
陳正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瞪了那人一眼,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噬人,嚇得那人一縮脖子。但隨即,陳正眼中的凶光又迅速湮滅,化為更深的灰暗和自嘲。他奪過酒瓶,對著瓶口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口,酒液順著嘴角流淌,浸濕了衣襟。
“行樂……哈哈哈……行樂……”他含糊地重複著,笑聲卻比哭還難聽,“兄弟們……都沒了……都沒了啊……我樂個屁……我……”他的話淹沒在劇烈的咳嗽和壓抑的嗚咽聲中。
門外的陳樹如遭雷擊!“兄弟們……都沒了”?什麼意思?礦工反抗隊……出事了?!
喬伊的臉色也瞬間變了。她立刻意識到,陳正這反常的舉止,恐怕不是墮落,而是遭受了無法承受的打擊後,精神瀕臨崩潰的表現!而“兄弟們都沒了”這句話,指向的極可能是礦工反抗隊遭遇了滅頂之災!
是臧本下介!他回到1938年後,展開了報複!喬伊的腦海瞬間將線索串聯起來:臧本下介對礦工反抗隊破壞他在三號井的實驗室懷恨在心,他完全有能力也有動機調集重兵,對陳正領導的隊伍進行血腥清洗!陳正僥幸在外,逃過一劫,卻目睹或得知了戰友全軍覆沒的噩耗……
巨大的悲慟和絕望,足以擊垮最堅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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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喬伊當機立斷,用氣聲對陳樹和劉小利說道。現在不是相認或質問的時候。陳正的精神狀態極不穩定,這裡環境複雜,那幾個陪客也來曆不明。他們必須立刻離開,查清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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