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人舊夢
巷口的硝煙味尚未散儘。
臧本下介帶著李鹿和獵巫小隊，如同退潮的汙水般迅速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巷道陰影中，隻留下空氣中那種緊繃後的虛脫感，以及地麵上淩亂的腳印、彈殼和幾滴尚未乾涸的血跡。
租界火槍隊依舊保持著警戒隊形，槍口朝著巷子深處，眼神警惕。那些外國雇傭兵的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機械地執行著護衛任務，仿佛剛才的對峙不過是又一場按部就班的“治安維護”。
直到喬伊清晰地感知到，臧本下介那令人窒息的能量場徹底遠離這片區域，那位被護衛簇擁著的、身著華麗清宮服飾的少女，才終於有了動作。
她沒有立刻轉向喬伊他們，而是先微微偏過頭，對著身旁那位領頭的外國軍官模樣的人，用帶著點南方口音但流利清晰的英語低聲吩咐了幾句。
“……Captain， maintain perimeter security. No one enters or leaves this block without my direct order. And have someone clean this up discreetly.”（……上尉，保持外圍警戒。沒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進出這個街區。還有，派人把這裡‘清理’一下，低調點。）
那軍官身材高大，金發碧眼，聞言微微頷首，用帶著斯拉夫口音的英語簡潔回應：“Understood， Your Highness.”（明白，殿下。）
隨即，他轉身，抬手做了幾個簡潔的手勢。火槍隊士兵立刻行動起來，分出幾人封鎖巷口兩端，其餘人則開始迅速而專業地清理現場——撿起彈殼，用隨身攜帶的沙土掩蓋血跡，動作麻利得仿佛演練過無數次。
直到這時，那少女才緩緩轉過身來。
她的目光先落在被陳樹和劉小利架著的、人事不省的陳正身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掃過臉色蒼白的紅葉、警惕的喬伊和神情複雜的陳樹。
然後，她臉上那種刻意維持的、屬於“顯昭格格”的威嚴與疏離，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她甚至誇張地舒了一口氣，抬手扯了扯那件寶石藍旗袍緊繃立領下的珍珠盤扣，小聲嘟囔了一句：“勒死我了……”
接著，她抬起臉，看向喬伊，嘴角揚起一個極其熟悉的、帶著點狡黠和如釋重負的弧度，眼睛彎成了月牙。
“喬伊——”她拖著長音喊了一聲，聲音清脆利落，瞬間從那個高高在上的“格格”變回了大家記憶裡聰敏直率的王昭，“陳樹！小利！還有紅葉！嚇死我了，還好趕上了！”
這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巷子裡緊繃的氣氛瞬間瓦解了大半。
陳樹明顯鬆了口氣，劉小利則是張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圓，看看王昭，又看看她身後那些全副武裝的外國兵，最後憋出一句：“我、我去……王昭？！真是你啊？！你這身打扮……我還以為哪個電影劇組跑錯片場了呢！”
喬伊看著眼前好友熟悉的笑臉，一時間竟有些恍惚。連日來的驚險、憂思、契約的重負，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個可以短暫停靠的港灣。她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額角——那裡雖無白發，但心力交瘁的感覺卻真實無比。
“我都快有白頭發了，”喬伊苦笑搖頭，目光掃過王昭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旗袍和周圍肅殺的火槍隊，“還別來無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
王昭沒急著回答，而是先衝那位金發上尉揮了揮手：“Captain， give us some space， please.”（上尉，給我們點空間，謝謝。）
上尉點頭，帶著士兵們後退了十幾米，依舊保持著警戒，但不再靠近。
見外人退開，王昭這才上前幾步，很自然地拉起喬伊的手，又看了看陳樹和紅葉，臉上的笑容裡多了幾分歉意和疲憊。
“說來話長，”她歎了口氣，“先離開這兒，找個安全的地方慢慢說。陳叔這狀態需要立刻安置，紅葉姐你也……”她看向紅葉依舊蒼白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指，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我沒事。”紅葉勉強吐出三個字，但誰都看得出她在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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