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點子
幾天後，一份來自“望鄉-III”錨地的加密建設報告，經由“光錐號”中繼，傳回了灰風的數據核心。
報告中詳細列舉了工程艦群的部署情況、“方舟-a”的生態並網進度、第七巡邏艦隊的巡邏路線，以及“狄拉克之海”號與“真空衰變”號實體化框架的建設進展。
能量消耗、物質采集效率、時空穩定性參數……一切數據都指向積極、穩健的擴張。
洛戈絲在報告末尾，用她標誌性的語氣總結：“錨地已初步具備戰略支點功能，艦隊實體化進程符合預期。
對太陽係內異常擾動的持續監控未發現新變化。建議維持當前建設節奏，並開始籌備第二批單位接引（包括科研艦與更多工程單位）的物資儲備。”
灰風將報告摘要同步給了我。
看著那些冰冷的數字和進度條，我能想象出那顆紅色星球上正在發生的變遷。星海的根基正在夯實，這讓我心中那根因深空異常信號而緊繃的弦，稍稍放鬆了些許。
然而，錨地的建設依賴於近乎無限的虛境能量和納米級的物質操控，但“啟明科技”在地球上的運轉，卻無法完全脫離現實的物質與人力資源。
尤其是隨著“寰宇講堂”構想被提上議事日程，以及與“望舒”小組合作的深入，公司的日常運營、人員開支、以及未來可能的龐大項目啟動資金，都需要更穩定、更隱蔽、也更可持續的現金流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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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之芽”的試點合作和未來的授權費用可以帶來收入，但周期較長，且過於集中於單一業務線。
灰風通過金融市場和納米雲網絡進行的“技術性”資金操作雖然高效，但長期來看並非毫無風險，尤其是在“望舒”小組的監控級別提升後。
我需要為“啟明”在地球上的存在，尋找更紮實、更“接地氣”的經濟基礎。
這個想法，在一個周末的下午，偶然萌發。
我沒有去“啟明之屋”，也沒安排訓練或學習。隻是換上一身再普通不過的休閒裝，戴了頂棒球帽，像個普通的城市青年一樣，漫無目的地走進了公司附近一家大型連鎖超市。
超市裡燈火通明，貨架琳琅滿目，人流熙攘。生鮮區的冷氣帶著果蔬的清香，熟食區飄來誘人的香氣，收銀台前排著不長不短的隊伍。廣播裡播放著促銷信息和輕快的音樂。
這一切平凡、嘈雜，充滿了生活氣息。我推著購物車，慢慢穿行在貨架間，目光掃過包裝精美的食品、堆積如山的本地蔬菜、冰櫃裡排列整齊的肉類和速食。
我的注意力，最終被生鮮區一旁、正在緊張補貨的理貨員吸引。
那是個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年輕人，穿著超市統一的紅色馬甲，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他正將一箱箱沉重的土豆從推車上搬下來，動作麻利但透著疲憊。土豆需要倒進貨架下的塑料筐裡，再逐一擺放整齊。重複，機械，費力。
不遠處，一個中年女員工正蹲在地上，用濕布擦拭冷藏櫃的玻璃門，一遍又一遍，腰身彎成難受的弧度。她的手指關節有些粗大，是長期接觸冷水和清潔劑留下的痕跡。
更遠些的收銀台，年輕的收銀員麵帶標準化的微笑，快速掃描商品，報出價格，手指在鍵盤和掃碼槍間飛舞，幾乎不停歇。
她的嗓子聽起來有些沙啞。
我站在一旁，觀察了十幾分鐘。這些員工的工作強度肉眼可見地高，動作幾乎不停，神情專注，或者說麻木於手頭的任務。超市裡冷氣很足，但他們大多額頭帶汗。
我拿起一盒包裝精致的有機草莓，看了眼價格：68元。又看了看旁邊普通草莓的價格：18元。巨大的價差。而那個正在整理草莓貨架的員工，時薪可能還不到30元。
一個清晰的念頭，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
這些高強度、低附加值、卻構成了城市生活最基本毛細血管的勞動，以及其中蘊含的巨大成本與價值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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