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話也不多,鬱知年總是陪他沉默。
戲散場後,鬱知年收到學妹的短信,要鬱知年去後台見她一麵。
司機已經按時停在靠劇院的北門外,楊恪沒有先走,他陪鬱知年去了,站在劇場後門外等。
鬱知年走進後台,學妹不在,另一名有些眼熟的女孩等在裡麵,她十分緊張地自我介紹,磕磕絆絆地說喜歡鬱知年兩年了。
她問鬱知年有沒有女朋友,鬱知年記得很清楚,他回答她:“沒有,但是在追。”
女孩愣了愣,呆立了一會兒,說“那祝你早點追到”,鬱知年說謝謝,她就好像控製不住似的哭了。
鬱知年擅長處理這類情況,當時並不覺得有什麼難辦的地方。
他禮貌地等到女孩不哭了,才和她一起出去。
她步子得很快,跑向樓梯,楊恪站在柱子旁,抱著手臂等他。
“不好意思,”鬱知年對楊恪說,“有點久。”
楊恪對他笑了笑,很少有地開了他的玩笑,問鬱知年:“你是不是走到哪都在招蜂引蝶。”
“沒吧,”鬱知年含混地否認,隨口編造,“我在裡麵填戲劇社的調查問卷。”
“是嗎?”楊恪比鬱知年高小半個頭,在樓梯口,他的影子籠罩在鬱知年的身上,看著鬱知年,眼睛很黑,用輕鬆的口吻說,“再去拿一張,也給我填。”
不過下一刻,楊恪的爺爺來電催鬱知年回家,問他戲是不是散場了,有沒有上車。
這段對話便沒有繼續下去。
鬱知年那時一直認為楊恪對他和對別人是不同的,他們的相處帶有更多熟稔。知曉彼此更多的秘密,因此關係比普通朋友更為親近。
但現在卻覺得不一定,或許大多是誤讀。
楊恪是個難懂又難討好的人,喜怒無常,變幻莫測。他的行為動機、思考邏輯,鬱知年有時候分析一整晚,仍舊弄不明白。
烈日當空,鬱知年被曬得昏沉。走進地鐵站,陰涼遮蓋了他,他的腦袋才清醒一些。
刷碼進地鐵,正在等車,鬱知年收到一條航空票務短信,顯示從寧市飛往赫市的航班已出票,時間是五月五日。
他來不及細想,楊恪爺爺的遺產代理人李律師打來了電話。
這時候,地鐵進站了,發出巨大的響聲。
南僑站是個大站,上下的乘客都很多,鬱知年隨人群擠上了去,走到旁邊,抓住金屬杆子,接起李祿的來電。
李祿在那頭說話,鬱知年聽得不是很清楚,問了好幾遍,才弄明白,他是在說,剛才的機票是他替鬱知年買的。
“史密斯告訴……你快回來了,”李律師的聲音聽起來斷斷續續,“關於楊董事長……遺囑信托的事,我們……儘快碰個麵,……給你買了機票。
“如果你真的……放棄這份信托……很多字要簽。
“另外……這份信托,有些條例你……不是很明白……好好和你解釋。這幾天……也再鄭重考慮一下,到底要不要做……決定。
“知年……心裡話,我個人不是很建議。”
鬱知年答應下來。
掛了電話,鬱知年忽然想給楊恪發一條信息,不過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麼。
說自己回程日期定了,也租好房子可以放從楊恪家搬出來的東西了,然後問一問楊恪近況,總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大度開朗地去閒談。
他做出了犧牲,理應有得到獎勵的權利。
從南僑站到寧大站一共八站路,二十五分鐘的時間裡,鬱知年縱情將所有聊天開場白想了一遍,最後壓回交流欲,告誡自己楊恪根本不想收到任何來自他的信息。
因為被動表示不感興趣,冷淡表示不喜歡。鬱知年已經長大了。
車廂的門打開,地鐵到站了。
鬱知年結束了妄想,抓緊自己的手機,背著包走出地鐵。手機邊緣硌著他的指腹,他有點不舒服,但沒放鬆。
上電梯,下電梯,出站後,他又習慣性地拿起手機,第或許是一萬次重複查看屏幕。
並不抱期待的期待像細小的氣泡,從水瓶底部向上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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