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是後話
這片孕育了整片大海的海床。特蕾西婭已經下潛到了儘頭，她有些忐忑。
凱爾希的歲數比特蕾西婭想象中要大太多了，大到連遠逐者都不曾問世的那個時間，她或許就已經出現。特蕾西婭不敢想象，像這樣的長生者的記憶的海床，也就是她的起點會是怎麼樣的
而結果也出乎特蕾西婭所料，那裡什麼也沒有，或者說是虛無的，仿佛這一整片記憶的海洋全部是懸浮在一片黑暗之上的
在特蕾西婭意識到這一點後，她便半推半就地被凱爾希拉出了意識的海洋
“哈——”重回自己軀殼的特蕾西婭忍不住呼出一口氣，那種被記憶浸泡全身的感覺稱不上多麼好受，而且特蕾西婭是還是第一次嘗試潛入他人的意識，“我……凱爾希……”
凱爾希慢慢睜開眼睛，仔細看著特蕾西婭眼眸中的情緒
“你在憐憫我……”凱爾希敏銳的察覺到魔王憐憫而溫柔的眼神，伸出手看了看，似乎是在確定自己還是自己，“因為看過我的記憶。”
“嗯……”特蕾西婭點頭，她已經通過王冠知曉眼前的菲林背負了多麼龐大的記憶與心酸，也理解那個凱爾希的焦急。她的許多疑惑也被解答，通過記憶的方式
“那你應該知曉，在曆史當中，有無數位勵誌要改變卡茲戴爾的英雄，他們當中有很多人的天賦要比你與其他人要強。但他們都失敗了。”凱爾希站起身，走到特蕾西婭身邊，綠色的瞳孔直勾勾地盯著特蕾西婭的眼眸
“倘若你知曉，知曉你的一切，一切努力都將化為無意義的虛無，一切都會像是火星與泡沫般死去，你所期冀的未來，你所希望實現的未來，也會如同弱小的人麵對巍峨巨獸般，被比你見過一切威脅還要誇張的事物摧毀，你……還會繼續往前走嗎？”
如果說以勒什的無所作為是因為他在卡茲戴爾的曆史當中知曉，卡茲戴爾不論如何都會走向毀滅，他要麵對自我懷疑與猶豫的話
那麼特蕾西婭所要麵對的恐怕是絕望了
凱爾希的記憶在告訴特蕾西婭，薩卡茲乃至這片大地上的所有文明，終將有被毀滅的一天，甚至不會太遠。她現在所做的一切為了薩卡茲的一切努力，一切犧牲，以前，現在，乃至未來做出的一切犧牲都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眾英雄為了卡茲戴爾奉獻的決心，眾戰士的犧牲
她的哥哥為自己帶冠的決心與痛苦，她自己所知曉的她與哥哥的路所不同的猶疑
她感性的情緒，她所做出的每一個悲傷的決定，她所要麵對的每一個咆哮的，哀傷的，質問的，絕望的魂靈，她想要看到的繁華的卡茲戴爾，不再生活在戰火當中的薩卡茲，甚至是與諸國和解，走向富強的卡茲戴爾，不再指代一座城市的卡茲戴爾
終將會走向注定的毀滅，一個注定的，幾乎無法改變的結局
特蕾西婭想過，漫長的時間會成為她的追趕人，會成為她的死神收割她的生命，她對此做好了準備。她比任何人還要堅定。但倘若時間變地短促，變得毫無蹤影，時刻都會出現收割她所做的一切，那她所做出的一切犧牲還有什麼意義？
她又為何要犧牲，她又為何要堅持？
犧牲所珍重的事物又可以換來什麼？換來一次瞬間的火光嗎？
“我……需要想一會。”特蕾西婭抱著自己，王冠不再閃爍，它已經消失在魔王的角間，“凱爾希……從進來到現在，過了多久了？”
“不到十分鐘……你覺得你的臣子會擔憂你的安危？”
“嗯……哥哥他比較急。克魯帕科什也是。”特蕾西婭為自己拉開一把椅子，低垂著腦袋坐著，“凱爾希，給我幾分鐘，好嗎？就幾分鐘。”
凱爾希並不具備感應他人情緒的能力，但是可以預想到的，一個理想主義者被否定，被赤裸裸的真相否定的滋味會是怎麼樣子的。凱爾希曾無數次嘗過這種味道
綠色的菲林重新坐回特蕾西婭為她拉開的椅子上，看著對麵表情皆被粉白長發遮住的特蕾西婭，她覺得有些愧疚
或許，我不應該這麼早和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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