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上）
兩人定在下午各自的律師來了再簽合同，約定完陸鳴便走了，陶樂則又點了根煙。
深吸了一口，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你要我辦的我辦完了，你欠我的人情，我記在賬上了。”
沉默了一會，有人的聲音從暗裝的小音響中傳了出來：”好，謝謝陶樂學長。”
“虧本買賣還是要少做，小吳。”多管閒事從來不是陶樂的興趣愛好，但這個案子他窺伺很久了，就算吳昌毅不來托他幫忙，他也會去找陸鳴，順水人情還白嫖了不少吳昌毅的資源，不太道德，所以他多了句嘴。雖說如果吳昌毅不上門，他也不會那麼好說話。
“他不知道我會更輕鬆。”吳昌毅難得的啞嗓，”我隻是想還上欠他的人情。”
他已經分不清這是因為喜歡，心甘情願，還是為了這段不該繼續的感情可以放下，願意付出代價。
無論原因，就像王錦義兩次把他從人生的漩渦中拉出一樣，他也要拉一把王錦義。
“是嗎？”陶樂咬著煙頭，”我倒覺得你倆挺配的。”
倆戀愛腦。
吳昌毅的聲音消失後，陶樂聽到藏在吸煙室的暗房裡的家夥嗤笑了一聲，他走過去跟對方吐槽：”果然，我最討厭和在局子呆過的家夥做交易了。”
牆裡的人沒有理他。
【王錦義視角】
做完檢查，我和意哥在休息室閒聊，陸鳴沒回來，反倒是栗子來了。
急診來個車禍患者，脫套傷，睾丸都擠飛了，栗子臨時被叫過去會診，人還是沒救過來，這讓他看起來有點喪。
一進門屁股還沒挨到椅子上他就開始跟意哥溝通我的情況，我在邊上旁觀兩個能乾的大夫熱情討論，給他倆一人扒了個橘子。
兩人探討完，陸鳴還沒回來，栗子邊吃著醜橘，邊吐槽陶樂：”尼瑪陶樂摳死得了，這麼高級的醫院就給送這皺皺巴巴的橘子。”
“這橘子就這品種，挺甜的。”我為醜橘正名。
栗子可能怕初次見麵的意哥誤會他是個外貌歧視水果的事b：”我對橘子沒有任何意見，我是借可憐的橘子宣發內心對陶樂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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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我想起前段時間他說會和我講他和陶樂的往事，想八卦一嘴，但又怕他沒聊情史的心情，也不知怎麼的，腦子突然開啟了記憶的閥門。
人生中大部分的事隻要過了某個節點，在我的腦海裡就會變得朦朦朧朧，我沒有特別想要看清它們，也很少回顧，因而這種時刻對我來說很難得。
小時候好像一直在過冬天，我媽很怕熱，就算是大雪紛飛的隆冬，她也一定會把客廳的窗戶打開。
她不準我離開她的視線，可是我又很冷，隻好一動不動的坐在沙發上，留住身上不多的溫度，她則坐在床邊點一支煙，煙頭揚起的白氣被風吹的左右搖曳。
她有一個小包， 包裡裝著針管，和幾瓶我不知道是什麼的液體。
有時抽著抽著煙，她就會叫我去臥室把她的小包拿過來，然後擼起袖子，將細長的針紮進小瓶，又紮進自己的身體，她靠在窗框，表情暢快放鬆。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會藏起來，在不同的掩體裡偷看她。
有時，她會一直躺在那裡，我可以靜靜看著她的臉，那是我覺得最幸福的時候。
但更多的時候，她會站起來，指尖夾著煙，四處翻找，赤腳在木地板上踩出混亂無序的腳印子。
我知道她不是在找錢，我爸會給她很多，她是在找我。
每次她接近我藏身的位置，我都會在內心祈禱。
祈禱我爸會回來，祈禱隔壁的阿姨會上門送點小菜，祈禱她的電話會叮叮鈴的響。
祈禱很多。
可她總能找到我——她會假裝找不到，然後驟然彎下腰，我偷看她的縫隙裡一下子閃出她的半張臉。
我希望她的眼睛能夠印出我的臉，可她的瞳孔很渾濁，仿佛留存著方才外邊的雪色。
我失去了我唯一，也是最後的庇護。
地板冰的像鐵鑄的一樣，她點在我身上的煙頭，是那間老屋裡唯一的溫暖。
很久的以前，我似乎會哭泣，她看到我叫喊，會笑著用衛生紙把我的嘴巴塞住，繼續重複讓我流淚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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