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間，兩道身影連夜疾步入帳。
大周大將軍關項天身披輕甲，神色肅穆；暗衛司統領王一天一身黑衣，氣息陰冷，二人皆是大周核心重臣，亦是周寧最信任的心腹。
二人入帳行禮，尚未開口，便已察覺帳內氣氛凝重到極致。案上燭火不動，帝王麵色沉靜無波，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周寧不起身，指尖依舊點著長生城水脈方位，緩緩道出自己全盤計策，聲音低沉卻字字震心：
“長生城不破，不在於城堅，而在於人穩。周羽養信徒數年，洗腦入骨，人人心無雜念，死守孤城。我軍強攻月餘，徒損精銳，毫無進展，再耗下去，必成慘勝，甚至潰敗。”
“既然人心不可離間、士卒不可策反、城池不可強攻、糧草不可耗儘。”
周寧抬眸，目光銳利如鋒：“那朕，便毀其全城水源，亂其萬眾人心。”
此話一出，關項天與王一天身軀齊齊一震，神色劇變。
王一天忍不住沉聲諫言：“陛下！長生城深挖數十口水井，蓄水池遍布城內，水脈繁雜，我暗衛數次潛入，皆無法摸清全部水係，且周羽嚴防死守，根本無從下手！”
“無需潛入。”
周寧淡淡一句，瞬間顛覆所有認知。
他看向二人，冷靜道出完整奇策：
“朕無需你們暗衛入城投毒、無需你們探查水井、無需你們刺殺守將。”
“傳朕令，關項天。即日起，全軍停止一切晝夜強攻，收回所有攻城兵馬，不再主動廝殺，佯裝大軍疲敝、士氣崩塌、準備撤圍休整的姿態，故意示弱麻痹周羽，讓其放鬆警惕。”
關項天心神一凜，立刻拱手：“臣遵旨！”
周寧繼而看向王一天，語氣驟然森冷：
“王一天，你即刻調動暗衛司全部殘存精銳，不再潛入城內，全部散開，探查長生城城外所有上遊溪流、地下主乾水脈源頭。”
“周羽防的是城內被破、城內投毒、城內內亂。他從未想過，朕會從城外源頭入手。”
長生城所有井水、蓄水，皆源自城外遠山溪流與地下主脈彙聚而成。周羽隻守住了城內水源乾淨無毒，卻無法封鎖整條山川地脈。
周寧聲音愈發冷冽：
“三日內，尋出所有主乾水脈入口、上遊水源節點。之後，調集隨軍火藥、土石、枯木，徹底堵死上遊徑流，截斷地脈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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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以大量煙熏枯炭、苦澀礦土，掩埋殘餘支流源頭。不求毒殺，隻求水質渾濁、苦澀、不可飲用。”
關項天聞言瞳孔驟縮，瞬間看懂了這驚天計策的恐怖之處。
斷其活水，汙其水源！
長生城糧草尚可支撐數年，可數十萬軍民，一日無水必亂，三日無水必潰！
城內水井再多，皆是閉環死水，無活水補給，隻會越用越少、越存越濁。
一旦城外源頭被徹底封死，整座長生城，便是一座無水孤城！
王一天沉聲問道：“陛下，若是周羽察覺、派兵出城疏通水源？”
“正是朕要的。”
周寧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前期連日猛攻，驟然停手示弱，周羽必以為我軍力竭。待水源漸枯、水質惡化，城內人心浮動，他必然忍不住派遣教眾精銳出城疏通水源、尋找活水。”
“屆時，關項天布下三重伏兵，暗衛司隱匿四周。凡出城之敵，一律就地斬殺，不留一人，不縱一騎回城！”
“朕不攻城，朕隻圍城斷水、截殺出城之兵。”
“城內之人，看不見廝殺，看不見慘敗，隻會日複一日看著井水枯竭、水質腐臭、飲水斷絕。”
“他們不懼死戰，卻懼絕境。”
“日複一日的缺水煎熬，會一點點撕碎他們被洗腦的執念，碾碎他們的信仰，拖垮他們的軍心。無需我軍攻城，數十萬被困軍民，自會內亂、自會崩潰、自會逼宮周羽！”
一番話落，全盤布局徹底清晰。
不戰、不攻、不破城。
以水磨心，以絕境潰人，以天時地利，崩其死守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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