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次是染血布帛的精妙造假。
日日拋出的血色麻布,半分為真傷血跡,半分為精心偽造。
他肩背創口真實開裂,每日換藥皆會滲出少量真血,作為破綻根基、取信於人。
餘下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血色,皆是太醫以名貴活血藥材、動物精血調和,仿人體淤血乾結之色,浸染繃帶布條。
新布鮮紅如剛剛噴湧,舊布暗沉如積血淤毒,層層疊疊、真假交織,看著便是傷勢反複、流血不止、日漸衰敗的瀕死之相。
每日晨昏固定拋出血布,從不間斷、絕不刻意,仿佛是帳中無暇收拾、自然流出的狼狽破綻。
恰恰是這份“不經意”,騙過了長生教所有密探。
探子隻當這是大周無法遮掩的真實傷情破綻,卻不知,每一塊血布的顏色、血量、乾濕程度,皆是周寧親自敲定的尺度,不多一分刻意,不少一分平淡。
再者是營外示弱的全軍偽裝。
周寧嚴令:全軍停止攻城、收兵固守、外鬆內緊。
外圍巡營士卒故作疲憊惶恐,往來將官麵色沉鬱、步履匆匆,偶有兵士私下低語,皆是提前安排好的“傷情流言”。
大營燈火稀疏、崗哨看似散漫,營造出群龍無首、軍心惶惶、人人自危的頹敗假象。
表麵森嚴壁壘,是防長生偷襲;內裡故作慌亂,是誘長生輕敵。
整整三日,層層造勢、步步布局。
從帝王昏迷、禦醫束手,到血布逐日、軍心渙散,再到大營死寂、攻勢儘停,每一處細節都極儘真實,每一個破綻都恰到好處。
也正因這套布局毫無漏洞,長生教數輪密探反複探查、日夜潛伏、交叉印證,最終皆得出同一結論——周寧重傷不治,活機渺茫。
這才徹底打消周羽所有疑慮,讓他貪婪膨脹、驕心四起,篤定天賜良機,傾儘十萬全軍,孤注一擲出城決戰。
而帥帳之內,假相隔絕的帷幔深處。
燭火溫淡,靜謐如常。
褪去所有偽裝的周寧,端坐榻上,脊背挺直,雖麵色帶著幾分養傷的蒼白,卻雙目清亮、神凝氣定,周身帝王沉斂威壓分毫未減。
身上淺淺的真實創口早已結痂收斂,所謂臟腑崩亂、氣血衰敗,儘數為演。
他靜靜聽著遠方曠野傳來的一浪高過一浪的狂熱呐喊,聽著那十萬長生軍震天動地的“必勝”呼聲,聽著對方浩浩蕩蕩、義無反顧的進軍腳步聲。
眸底無波無瀾,唯有一抹俯瞰螻蟻的淡漠冷光。
數日隱忍偽裝,數日靜待時機。
為的就是這一刻,引蛇出洞,一網打儘。
身側親兵垂首肅立,低聲請示:“陛下,敵軍全軍儘出,已然踏入伏擊圈,是否即刻合圍?”
周寧指尖輕輕摩挲榻沿,唇角微揚,吐出一句清冷而決絕的斷語,聲不高,卻定萬軍生死:
“不急。”
“讓他再得意片刻。”
“今夜,朕便讓這位高高在上的長生天尊,好好看看——何為大周江山,何為帝王城府。”
帳外,黑夜如墨,火甲如龍,十萬狂兵尚在癡夢問鼎。
帳內,乾坤已定,羅網全張,隻待一戰,蕩平長生。
曠野長風呼嘯,卷著十萬長生軍的狂熱呐喊,震蕩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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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火長龍綿延數裡,鐵甲鏗鏘、腳步震天。長生大軍全速推進,士氣熾烈得近乎焚燒夜空。
將士信徒人人麵露狂喜,眼底儘是破營殺敵、一戰定天下的美夢,陣型雖浩蕩整齊,心氣卻早已驕狂輕敵,全無半分臨戰戒備。
他們步步深入大周預設的死亡腹地,徹底踏入了那片看似空曠死寂、實則殺機密布的伏擊死地。
就在長生軍主力全數進入包圍圈、前後首尾儘數落網的刹那——
“舉號!”
黑暗深處,一聲低沉冷厲的軍令驟然炸破夜風。
下一瞬!
漆黑的夜空之上,三道赤紅信號煙火驟然衝天而起!
咻——嘭!!
三團烈焰於高空轟然炸開,如三顆血色星辰懸於夜幕,刺眼奪目,照亮整片蒼茫曠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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