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衝進屋時，傅玖瑤正對著銅鏡抿唇。胭脂刷停在半空，她抬眼望向門口，聲音壓得極低：“說。”
“西院牆根……翠柳昨夜埋了東西。”青竹喘著氣，額角沁出細汗，“我問了漿洗房的李婆子，她說翠柳是趁換班前溜出去的，蹲在那兒好一會兒，土都翻新了。”
傅玖瑤沒放下刷子，指尖輕輕一轉，將胭脂蓋合上。她起身走到書案前，拉開抽屜取出一個扁平木盒，打開後拿出一枚小巧銅鏡模樣的物件。這不是尋常梳妝用具，而是空間實驗室特製的微型望遠鏡。
她走到窗邊，借著晨光對準西院牆角。泥土的確有翻動痕跡，位置恰好在通風口下方，與昨夜係統標記的紅點完全重合。更關鍵的是，那片區域靠近水井，每日送飯路線必經此處。
“盯住她今天去不去那邊。”傅玖瑤收回望遠鏡，語氣平靜，“別打草驚蛇，也別讓她察覺你在看她。”
青竹點頭應下，轉身要走，又被叫住。“等等。”傅玖瑤從袖中抽出一張紙條，“你去找劉媽，就說我想吃她做的梅子粥，讓她親自送來。順便看看廚房今早有沒有人特意打聽西院的事。”
這是試探。劉媽曾因月例被克扣記恨胡麗萍，但人心難測，誰也不能保證她不會怕事退縮。
青竹領命而去。傅玖瑤坐回案前，翻開一本賬冊。是這幾日廚房送餐記錄。她逐行比對，發現一個規律：每逢申時三刻，送飯小廝都會繞到後角門附近打水，而那個時間點，正是翠柳當值交接前後。巧合太多，就不叫巧合了。
她提筆在紙上畫了個圈，標注“申時三刻，水井旁”。又翻出布防圖，在幾個名字旁加了星號：老管事、劉媽、趙叔。這些人要麼手裡有權，要麼心裡有怨，隻要撬動一個，就能牽出整條暗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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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寫著，青竹回來了，臉色有些異樣。“劉媽聽說您想喝粥，高興得差點打翻鍋鏟。可她剛盛好，胡姨娘那邊就派了個粗使丫頭來問‘今日飯菜是否照舊’。”
傅玖瑤眉梢微動。禁足令已下，按理說西院不該再插手飲食安排。這一問，看似尋常，實則是在確認信息通道是否還通。
“你怎麼回的？”
“我說廚房一切如常，飯菜按時送去，不必多問。”青竹頓了頓，“劉媽聽了這話，手抖了一下，把粥灑了一半。”
有人想傳話，有人怕接話。這中間的縫隙，就是突破口。“今晚開始，換人巡井。”她低聲吩咐，“讓張嬤嬤頂替原定的小廝。她是我娘舊年帶出來的，信得過。”
“她能聽您的？”
“她兒子在城外莊子上做工，上個月病了，是我讓人送去藥的。”傅玖瑤淡淡道，“有些人嘴上不說，心裡記得。”
青竹恍然，隨即又問：“要不要搜那塊土？”
“不能搜。”傅玖瑤搖頭，“現在挖，等於告訴他們我們知道了。我們要做的，是讓他們以為還能偷偷摸摸做點什麼。”
她起身走到妝台前，打開耳墜暗格，啟動實驗室係統。
【三維監控重啟，熱源感應閾值設定為三十七度以上，持續監測西院三處異常區域。】
一道微光閃過，空中浮現西院立體投影，三個紅點依舊閃爍。她又取出一枚玉符，遞給青竹。
“貼身帶著，今晚張嬤嬤巡井時，讓她悄悄放在水桶底下。能錄聲，也能感應接觸痕跡。”
這是空間實驗室產出的錄音玉符，雖不能長久儲存，但足夠捕捉短時對話。
布置完這些，傅玖瑤反倒沒再盯著西院看。她取來一本《女誡》，鋪在案頭最顯眼的位置，提筆抄寫起來。
字跡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閨秀本分。抄到一半，還特意讓青竹進來添茶，好讓旁人看見她在做什麼。
下午，她又主動問起：“姨娘那邊今日可還好？飯吃了沒有？”
青竹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答道：“聽說隻喝了半碗米湯，精神不大好。”
“到底是長輩。”傅玖瑤輕歎一聲，“她害我，我不計較，可也不能看著她餓著病著。讓廚房燉些清淡的湯，按時送去。”
這話不出一刻鐘就會傳開。既顯得她大度，又能安撫那些觀望中的仆人——跟著胡姨娘沒前途，但得罪她也不必怕報複。
傍晚用膳時，她特意挑了廚房直送的蓮藕排骨湯嘗了一口，笑著說：“味道純正，火候也好，劉媽手藝還是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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