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嚇人的是他的臉——沒有五官,隻有一片漆黑,像被墨染過,又像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洞。脖子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從左耳下方一直延伸到右肩,邊緣參差不齊,隱約能看到裡麵的白骨,黑色的液體順著傷口往下流,滴在草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草葉瞬間就變成了黑色,蔫了下去。
“是日本打靶死鬼!”父親的腦子裡突然閃過村裡老人說的話——抗戰的時候,日本人在這裡建了個打靶場,不僅用來練靶,還槍斃過不少反抗的老百姓。後來日本投降,打靶場就廢棄了,可沒過多久,就有人說在這裡看到過穿日本軍裝的鬼,還有人聽到過槍聲,時間長了,大家就叫他“日本打靶死鬼”,說他是當年練靶走火死在這裡的日本兵,執念太深,總在打靶場裡徘徊,找“替死鬼”。
“快跑!”父親大喊一聲,轉身就想跑,可腿卻像灌了鉛一樣,重得抬不起來。狗蛋和二柱也嚇得尖叫起來,轉身就往鐵絲網的方向跑,隻有小娟嚇得腿軟,癱坐在地上,哭著喊“救命”。
那鬼朝著他們追過來,速度不算快,卻步步緊逼,每走一步,地上的野草就會變黑一片,嘴裡還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破風箱在喘氣,又像是在發出冷笑,聽得人頭皮發麻。
父親咬了咬牙,想起祖叔教他的“應急驅邪法”——遇到邪祟,先扔平安符,再念《金光咒》,要是沒用,就趕緊找陽氣重的地方躲起來。他趕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平安符,朝著那鬼扔過去。符紙在空中劃過一道黃色的弧線,正好貼在那鬼的胸口。
“滋啦”一聲,符紙瞬間冒起黑煙,發出一股焦糊的味道。那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音尖得像指甲刮過鐵皮,後退了幾步,胸口的位置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洞,黑色的霧氣從洞裡往外冒。可沒過幾秒,那黑洞就慢慢愈合了,那鬼又朝著他們衝了過來,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沒用!”父親的心裡更慌了,口袋裡隻剩下一張驅邪符,狗蛋和二柱已經跑到了鐵絲網邊,正在喊他快點。小娟還癱在地上哭,那鬼離她越來越近,黑色的液體滴在她旁邊的草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父親想衝過去救小娟,可剛跑兩步,就被那鬼擋住了去路。他掏出最後一張驅邪符,剛想扔,卻被那鬼揮手打飛,符紙落在地上,瞬間就被黑色的霧氣吞噬了。那鬼伸出沒有手指的黑手,朝著父親的脖子抓過來,黑色的液體滴在他的衣服上,衣服立刻就被腐蝕出一個小洞。
“我要死在這裡了嗎?”父親的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絕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可就在這時,他突然想起祖叔之前說的話——“執念鬼跟普通冤魂不一樣,他們心裡有沒放下的事,所以才被困在原地。他們怕的不是符咒,是能‘破執念’的東西,尤其是帶有‘正義’氣息的物件,比如沾過英雄血的東西,或者經曆過正義之戰的物件,這些東西的陽氣最純,能化解他們的戾氣。”
父親的手突然碰到了口袋裡的一枚銅錢,是祖叔去年給他的“袁大頭”。祖叔說,這枚銅錢是他年輕時參加抗日遊擊隊時,隊長給他的,當年遊擊隊用這枚銅錢買過糧食,救過傷員,還在跟日本人的戰鬥中,用它壓住過炸藥的引信,沾過“正義之氣”,讓他隨身帶著,能保平安。
父親趕緊掏出銅錢,緊緊握在手裡。銅錢是銀白色的,因為常年佩戴,已經變得溫潤,此刻被他攥得發燙,像是有了生命。他朝著那鬼大喊:“你已經死了!戰爭早就結束了!你不用再練靶了,也不用再殺人了!別再困在這裡了!”
那鬼的動作突然停住,黑色的“臉”轉向父親手裡的銅錢,發出更淒厲的慘叫,身體開始劇烈發抖,黑色的霧氣從他身上瘋狂往外冒,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他的手在空中胡亂抓著,像是想抓住什麼,又像是想推開什麼,嘴裡的“嗬嗬”聲越來越響,卻不再是之前的冷笑,反而帶著幾分痛苦和迷茫。
“小娟,快起來跑!”父親趁機跑到小娟身邊,拉起她的手就往鐵絲網的方向跑。小娟還在哭,腿軟得走不動,父親隻能半拖半扶著她,拚命往前跑。那鬼在後麵追了幾步,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隻能站在原地尖叫,黑色的霧氣越來越淡,漸漸變成了灰色。
兩人終於跑出了打靶場,看到狗蛋和二柱在鐵絲網外等著他們,臉上滿是焦急。“你們沒事吧?剛才那是什麼東西?太嚇人了!”狗蛋拉著父親的胳膊,手還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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