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如乳脂般濃稠，龍骨船犁開銀灰色的水汽駛離渡口時，王大河指尖的水德令牌正泛起炭火般的溫燙。船身由三段上古龍骨拚接而成，深褐色骨節處凝結著千年水鏽，陽光穿透霧靄落在其上，竟折射出魚鱗狀的細碎金光。船舷兩側的水文古篆蜿蜒如活物，細看竟是水族“泐睢”文字的變體——有的倒寫如漩渦，有的缺筆似斷流，與先秦石鼓文的蒼勁相得益彰。當船頭劈開最後一縷晨霧駛入主流，那些古篆突然亮起青幽幽的光，一道半透明的水膜從船底升起，如蟬翼般將拍來的浪濤輕輕彈開，水珠落在膜上瞬間化作細碎的光粒。
“王伯快看！那魚肚子鼓鼓的，鱗片像撒了銀粉！”小明趴在船舷邊，手指戳著水膜指向水下。一群北方銅魚正列隊遊過，淡紅色的魚身泛著珍珠光澤，圓鼓的腹部與小巧的眼睛恰如傳說中化魚的鴿子。他數到第十七尾時，目光突然被東北方的輪廓勾住，連忙拽住身旁的陳陽：“那就是禹王山？崖壁上好像有鑿痕！”
眾人順他手指望去，灰褐色的山崖如被巨斧豎直劈開，崖壁上布滿深淺不一的溝槽。最寬處足有丈餘，窄處僅容孩童側身，溝槽邊緣的岩石被水流磨得光滑，蜿蜒的軌跡恰似巨龍引水入海。“是禹王當年疏導九河的遺跡。”王大河摩挲著水德令牌，令牌的溫度又升了幾分，“古籍說這些溝槽能引天地水氣，可如今……”
陳陽早已將便攜式光譜儀架在船頭，鈦合金支架剛固定好，屏幕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原本如青綢般鋪滿屏幕的黃河水脈藍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邊緣處還泛起詭異的黑氣。“不好！水脈在流失！”他慌忙按住儀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流速是正常損耗的三十倍，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抽走了！”
話音未落，船身猛地一沉，眾人猝不及防地踉蹌了幾步。原本奔騰的黃河水竟如退潮般急速後撤，渾濁的浪濤卷著泥沙飛速退去，露出覆蓋著青黑色淤泥的乾涸河床。龜裂的泥縫中不斷滲出黑氣，聞起來帶著腐朽的腥味。慧能按住船舷起身，青衫被河穀的冷風掀起，露出腕上的菩提子佛珠：“是涸澤陣！”他指尖劃過船舷的古篆，“此陣以陰邪之物為基，專門吞噬山川水脈之力，布陣者必是魔道中人。”
“哢嚓——哢嚓——”河床深處傳來骨骼摩擦的脆響，像是有無數枯骨在蠕動。淤泥下漸漸隆起成片土包，隨著黑氣蒸騰，鏽蝕的兵車、斷裂的戈矛陸續顯露出來。一輛主戰車的車轅深陷泥中，青銅轅頭刻著的“吳”字銘文已被腐蝕得模糊不清，但旁邊一柄殘戈的竹節紋刃部仍能辨認，中部“王”字銘文的出頭筆畫帶著典型的東周齊文特征。小明蹲下身扒開表層淤泥，一塊殘破甲片上還留著箭矢穿孔：“艾陵之戰的古戰場！《河伯誌》記載，夫差破齊後曾將三千戰俘屍骨沉於此地，用以鎮鎖黃河水神！”
陳陽的儀器突然發出尖銳的蜂鳴，屏幕上三個紅點正形成等邊三角陣型，紅點周圍的水脈能量被吞噬成真空地帶。“陣眼在東北三十丈！”他盯著跳動的數值大喊，“魔氣濃度超過閾值三倍，再放任下去整條黃河上遊都要乾涸！”
王大河早已握緊水德令牌，青銅令牌接觸船槳的刹那，原本暗沉的船槳驟然亮起，船舷上的水文古篆如活過來般，順著他的手臂爬上肩頭，帶來一陣清涼的刺痛。“導河積石，疏川導滯！”他踏在船頭大喝，轉動船槳的瞬間，令牌爆發出刺眼的金光。河床下突然傳來轟然巨響，三道水桶粗的水柱衝破淤泥，如青鱗巨蟒般朝著紅點方向奔湧而去，所過之處黑氣滋滋作響。
“調整參數！”陳陽飛快地敲擊儀器按鍵，鏡頭射出的紅光穿透淤泥，在主戰車下方凝成亮斑，“就在那輛主戰車底下！黑氣是從車底的縫隙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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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能踏上船舷邊緣，一片菩提葉從袖中飄落，在掌心化作鎏金經文。“南無喝囉怛那，哆囉夜耶……”他低聲誦經，金色的梵文從葉尖脫落，如流星雨般落在黑氣中。那些經文觸到黑氣便燃起淡金色火焰，原本囂張的黑氣瞬間蜷縮成球，發出類似皮肉灼燒的滋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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