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石縫裡的潮氣越來越重,媽祖玉佩在林阿妹頸間持續發燙,光暈將狹窄的通道照得透亮。我攥著羅盤緊隨母親身後,銅胎上的青龍紋與前方某點形成共振,每走一步都能聽見掌心傳來細密的嗡鳴。石縫儘頭忽然開闊,潮濕的空氣裡混著淡淡的黴味,一座青瓦飛簷的廟宇赫然出現在霧氣中。
“是泉神廟。”母親的聲音壓得很低,藏青色旗袍下擺沾滿了泥點,“沒想到暗河入口竟藏在廟下。”
廟宇的朱漆大門虛掩著,門楣上“泉神廟”三字匾額漆皮剝落,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木頭紋理。我推開門的瞬間,羅盤突然劇烈震顫,指針瘋轉半圈後死死指向殿內,銅胎燙得幾乎握不住。殿內彌漫著刺鼻的油漆味,混雜著若有若無的腐臭,幾縷陽光從破損的窗欞漏進來,照亮了空中漂浮的塵埃。
正對著大門的神台後,立著一尊丈許高的神像。看清神像模樣時,林阿妹忍不住倒吸冷氣,下意識攥緊了頸間的玉佩:“這……這神像怎麼是黑的?”
那是尊身著古代文官服飾的神像,原本應是彩繪鎏金的麵容被塗滿濃稠的黑漆,漆層還未完全乾透,正順著衣紋的褶皺往下滴落,在神台底座積成小小的黑窪。更詭異的是,神像雙眼的位置被挖空,黑洞洞的眼眶正對著殿門,仿佛在無聲地注視著闖入者。神台前的供桌蒙著一層灰,中央卻異常乾淨,擺著一麵半人高的杏黃色符旗。
符旗上繡著扭曲的蛇形紋路,蛇頭處縫著顆墨色珠子,旗麵邊緣綴著的銅鈴無風自動,發出細碎而詭異的聲響。“這不是正統的泉神符。”母親緩步走近供桌,指尖懸在符旗上方兩寸處,“是假托河伯之名的邪旗,你看這蛇紋,尾端帶著倒鉤,是引煞用的。”
我的羅盤突然發出刺耳的尖嘯,銅胎上的二十八宿紋路齊齊亮起紅光。供桌底下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緊接著一道灰影從桌下竄出,手中桃木劍直指我的咽喉。林阿妹反應極快,猛地將我推開,媽祖玉佩同時爆發出金色光暈,將那道灰影逼退三步。
“別動!”灰影穩住身形,我這才看清是個身著道袍的老者,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腰間掛著塊刻著“守泉”二字的青銅令牌。他看清母親袖中露出的黃符一角,緊繃的身體驟然鬆弛,桃木劍“當啷”落地,“原來是同道中人!”
老者抹了把臉上的灰,露出眼角深深的皺紋:“老朽是這泉神廟的守泉人,姓柳。三天前玄武山來的妖人突然闖入,不僅把泉神神像塗成黑煞相,還立了這假河伯符旗,說是要斷了泰山的靈脈!”
“玄武山?”我心頭一震,爺爺的《五嶽圖考》裡記載過,那是恒山的古稱,道教第五小洞天,怎麼會出妖人?
柳道長引我們到供桌旁,指著符旗上的墨珠咬牙道:“這珠子是用被汙染的地脈水凝練的,他們在神像眼睛裡埋了引靈陣,正通過暗河往泰山方向抽趵突泉的靈脈。昨晚我偷偷破壞陣眼,反被他們打成重傷,隻能躲在桌下苟活。”
這時殿外突然傳來腳步聲,慧能和尚背著布包快步闖入,袈裟上沾著草葉:“關施主!可算找到你們了!”他見殿內景象,眉頭立刻皺起,從布包裡取出本泛黃的線裝書,“方才在菩提院藏經閣查到這本《菩提院秘錄》,上麵記載著趵突泉的秘辛!”
那書封麵磨損嚴重,題字處蓋著枚朱紅印章。慧能翻開書頁,指著其中一段念道:“濼水之源出泰山,為東鎮靈眼,與岱頂封禪台同屬帝脈,共承天運。”他用手指點著書頁上的圖示,“你看這靈脈走向圖,趵突泉的水脈確實直通泰山封禪台,就像人體的主動脈。”
母親接過秘錄仔細翻看,神色愈發凝重:“三十年前玄陰老魔被封印時,就有殘部逃向恒山方向。看來玄武山的妖人是想通過截斷帝脈,解開封印。”
陳陽突然“咦”了一聲,正對著西側牆壁出神。那麵牆原本掛著幔帳,此刻已被撕扯在地,露出後麵斑駁的壁畫。我走過去細看,壁畫雖有破損,仍能看清描繪的是古代祭天場景:數十名宮人抬著巨大的青銅鼎,鼎中盛滿清水,前方帝王身著袞服,正對著泉眼跪拜。
“畫的是秦始皇封禪時,用趵突泉水祭天!”陳陽指著壁畫角落裡的泉眼圖案,那三股噴湧的水流與眼前的趵突泉一模一樣,“你看這鼎上的銘文,寫著‘濼水為尊,承天接地’,果然和秘錄說的帝脈對上了!”
柳道長湊過來,渾濁的眼睛泛起光:“老朽祖上流傳著說法,秦始皇當年封禪泰山前,特意派人到趵突泉取‘靈源水’祭天,認為這樣能獲得天授皇權。後來曆代帝王封禪,都沿用這個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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