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討論環節。爭論不可避免：Phase0項目抽走骨乾，是否會影響“諦聽”V1.2的迭代速度？MTU試用萬一失敗，是否要有備用方案？“磐石”小組的替代方案驗證，如果需要小批量試製，生產資源如何協調？
陸晨、林海、沈南星（遠程）等人逐一回應、爭論、妥協、拍板。會議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結束時，每個人麵前的筆記本都寫滿了，咖啡杯也空了。疲憊感更重，但那種麵對龐雜問題無處下手的迷茫感，被一種更加尖銳、更具方向性的壓力所取代。
知道要打哪幾場硬仗，比不知道敵人在哪裡，終究要好一些。
散會後，陸晨獨自留在會議室。他關掉投影，屏幕暗下去。夕陽的光線變得傾斜而濃重，將他的影子拉長投在牆上。
他走到白板前，上麵還殘留著會議討論時畫的草圖和關鍵詞。他拿起板擦，卻沒有立刻擦掉，隻是靜靜地看著。
“技術閉環”、“市場基石”、“安全韌性”。三個坐標，像三根支柱，支撐著燧人下一階段那座依然搖搖晃晃、但試圖向上生長的架構。
他知道，這三個坐標每一個都充滿變數。Phase0可能撞上無法逾越的技術高牆；MTU的施密特可能毫不留情地拒絕；供應鏈替代方案可能全部失敗；穆勒警告的“非商業性障礙”可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爆發……
但燧人沒有別的選擇。小公司對抗巨頭，不能靠麵麵俱到，隻能靠將有限的資源，凝聚成最尖銳的錐子，在巨頭的鎧甲上，鑿出一個又一個微小的孔洞。然後，期待這些孔洞最終能連成裂縫。
他擦掉白板上的字跡，隻留下最上方那行他一開始寫下的標題：“錨定新坐標”。
然後，他回到辦公桌前，打開加密郵箱。裡麵靜靜躺著一封新郵件，來自穆勒留下的那個地址，發送時間是兩小時前——正是季度總結會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候。
郵件沒有標題，正文隻有一行英文，用詞簡潔得近乎冰冷：
“近期，注意你們在歐洲的物流與數據通道安全。風起於青蘋之末。”
陸晨盯著這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鐘。
沒有落款，沒有解釋，沒有具體所指。一個純粹的、中性的警告。
他拿起內部通訊器，但停頓了一下，又放下。現在不是立刻召集會議的時候。警告已經收到，預案已在準備。沈南星在歐洲，會提高警惕。過度的反應，反而可能打亂節奏。
他回複了郵件，同樣簡潔：“收到。謝謝。”
然後，他關掉郵箱，打開內部任務協同平台。界麵上，剛剛在會議上確定的三個坐標，已經初步分解為幾十個待認領或待分配的具體任務，開始滾動刷新。
他點開“坐標三”下，李明愷負責的那項：“完成加密信息傳遞（‘珊瑚生長’）”。
狀態顯示：“方案設計已完成，安全評估通過，待最終執行指令。”
陸晨沉吟片刻，輸入：“批準執行。時機：目標人物下一個可預測的、低風險日常活動窗口。”
點擊發送。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張戰略生態圖。但現在，圖上不再是紛繁的線條和箭頭，而是三個被高亮標注的點，以及連接這三個點構成的、一個雖然不穩定但確實存在的三角形支撐麵。
分水嶺之後，水流並未變得平緩。相反，他們駛入了一段河道更窄、暗礁更多、水流更急的峽穀。但船上的每個人，此刻都更清楚地知道槳該劃向哪裡，帆該調整到什麼角度。
船小，但舵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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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或許還不夠強大，但每一個氣缸都在以最高效的狀態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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