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持續撞擊著淩星的鼓膜，卻又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冰冷的琉璃。世界在他感知中變得模糊而遙遠，隻有身體內部傳來的、如同萬千燒紅鋼針同時穿刺經脈與識海的劇痛，無比清晰、無比真實。
贏了。
F級，逆伐S級。
這足以載入帝國軍事學院史冊，不，是足以震動整個星際聯盟軍事教育界的奇跡，此刻在他心中激不起半分漣漪。有的，隻是瀕臨極限的虛脫，和那強行催動超越身體負荷力量後，反噬帶來的、幾乎要將靈魂都撕裂的痛苦。
“咳……咳咳……”他抑製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五臟六腑，更多的殷紅鮮血從他唇角溢出，順著蒼白的下頜滴落，在腳下布滿灼痕和裂痕的擂台地麵上，暈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
醫療機器人發出急促的警示音，迅速滑行到他身邊，冰冷的機械臂伸出，試圖為他進行初步檢查和穩定。淩星沒有抗拒，任由那冰冷的觸感貼上自己的皮膚，他隻是微微抬起眼簾，那雙漆黑如墨的瞳孔，此刻仿佛兩個吞噬了一切光線的黑洞，平靜地掃過這片巨大的、依舊被狂熱與震驚籠罩的競技場。
目光所及，是一張張扭曲的、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麵孔。歡呼、尖叫、質疑、茫然……種種情緒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混亂的精神渦流，衝擊著他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
但他感知得更清晰的，是那些隱藏在喧囂之下，如同隱藏在草叢中毒蛇般冰冷、銳利、充滿了探究與算計的注視。
來自最高觀禮台的方向，有幾道目光如同高精度掃描儀，似乎要將他從皮膚到骨骼，從基因到靈魂，都徹底解析。那裡坐著的人，代表的不僅僅是學院高層，更是帝國軍方乃至更深遠勢力的意誌。F級逆襲S級，這違背了現有力量體係常識的事件，足以讓他們將“淩星”這個名字，從“值得觀察的趣聞”提升到“必須徹查的重大變量”的等級。
來自選手通道的陰影裡，那道剛剛被醫療人員用懸浮擔架抬走的、屬於趙閻的熾熱而狂暴的氣息雖然微弱，但其背後家族可能投來的、帶著憤怒與審視的目光，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還有沈墨言那冰藍色、仿佛能凍結靈魂的注視，帶著一絲極少出現的、名為“困惑”與“極度重視”的情緒。林萌萌那充滿了考古學家發現未知文明遺跡般狂熱與興奮的眼神……
以及更多隱藏在普通學員和教師之中，隸屬於不同情報網絡、不同家族、不同組織的耳目，他們的目光如同無形的蛛絲，從四麵八方纏繞而來，試圖將他牢牢捆綁，揭開他身上那層“幸運”的偽裝。
“幸運S”……
這個曾經帶著戲謔和嘲諷的稱號，此刻被無數人用顫抖的、敬畏的、乃至帶著一絲恐懼的語氣反複提及。他們不再僅僅認為這是運氣，而是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無法掌控的、詭異而強大的力量象征。
淩星緩緩閉上眼，隔絕了外界那些令人心煩意亂的視線。內視之下，情況比他想象的更糟。那微弱的、屬於始祖的本源精神力，如同被暴力撕扯過的蛛網，破碎而紊亂，與這具F級軀殼本就脆弱的連接變得更加岌岌可危。強行使用那枚古老的精神力共鳴器，更像是在一口即將乾涸的枯井上強行安裝了大功率抽水機，險些直接導致井壁崩塌。
代價是巨大的。
但，值得。
他用自己的方式，在這弱肉強食的星際時代，砸出了一條生路，贏得了第一塊立足之地，儘管這塊立足之地此刻正位於風暴的中心。
醫療機器人完成了初步穩定，給他注射了舒緩神經和修複經脈的納米藥劑。冰涼的藥液流入血管，稍稍緩解了那蝕骨的疼痛，但精神的疲憊和識海的創傷，遠非普通藥劑能夠迅速治愈。
他被放置在移動醫療床上，由機器人護送著，穿過專用通道，離開這片喧囂的漩渦。通道兩旁，隔離力場之外，是更多擁擠的、試圖一睹“奇跡”真容的人群，他們的眼神複雜難明，如同在觀看一個從實驗室裡跑出來的、不可控的奇異造物。
淩星沒有理會，他隻是靜靜地躺著，看著通道頂部快速掠過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燈帶，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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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了趙閻，隻是開始。接下來的審查、試探、招攬、乃至暗中的打壓，才是真正的考驗。他必須儘快恢複，並找到提升這具身體實力、或者更好地隱藏和運用自身特殊性的方法。
“澤洛斯……”他無聲地念出了那條剛剛浮現的金色彈幕中提到的名字，那個即將舉行團隊生存賽的原始星球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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