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龍尾一閃而過。
父王!這個稱呼卡在喉嚨裡,化作一聲哽咽的嘶鳴。
雲中似乎傳來歎息聲,接著三道閃電精準劈在狼群周圍。
野獸哀嚎著逃入叢林,而暴雨也在頃刻間停止,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但白龍馬知道不是。
他鼻端還縈繞著西海特有的海藻香氣,那是父王鱗片上永遠攜帶的味道。
前蹄下的岩石縫隙裡,一顆珍珠正泛著微光,那是龍族之間傳遞密信的法器。
他用牙齒費力地叼出珍珠,藏在舌下。
直到確認方圓十裡再無生靈,才將其吐在乾苔蘚上。
珍珠裂開,浮現出迷你版的西海龍王影像。
烈兒,影像中的父王比記憶中蒼老許多,龜族已掌控西海兵權,勿信任何以我名義傳來的消息。那顆被毀的夜明珠......話音突然中斷,影像扭曲了幾下,......根本不是什麼珍寶,而是監視龍族的法器......
珍珠化為粉末。
白龍馬僵在原地,五百年前那場大火的每個細節突然串聯起來:龜靈反常的挑釁、燃燒速度異常的帷幕、玉帝過分激烈的反應......還有嫦娥那句意味深長的可鎮心火。
夜風驟起,吹散了他鬃毛上的水珠。
白龍馬望向西海方向,第一次感到憤怒之外的情緒,那是種鈍痛,像有把鏽刀在胸腔裡慢慢攪動。
父王冒險現身說明局勢已危如累卵,而他,曾經西海最驕傲的三太子,如今連匹狼都對付不了。
…………
第六百個春天來臨時,鷹愁澗的野梨樹開得特別早。
白龍馬站在落英繽紛的澗底,看花瓣打著旋兒落在水麵上。
這些年他學會用馬蹄在濕泥上寫字,此刻正反複勾勒二字。
寫滿了就踏平重來,仿佛這樣就能留住逐漸模糊的龍族記憶。
水麵突然泛起不自然的漣漪。
白龍馬警覺後退,看見自己的倒影竟然維持著人形,白衣勝雪的少年模樣,額間龍角瑩潤如玉。
他急忙低頭檢視自身,卻還是那副白馬軀殼。
鏡花水月,皆是虛妄。熟悉的女聲從背後傳來。
白龍馬轉身時前蹄跪地,正拜在觀音菩薩的蓮花座前。
菩薩的裝束與六百年前不同,素白袈裟外罩著青紗,玉淨瓶裡的柳枝抽出新芽。
弟子拜見菩薩。他喉間骨節震動,發出久違的人聲。
菩薩指尖輕點,澗水升騰成一麵水鏡:且看。
鏡中浮現出西海龍宮的景象:龜丞相正在他的舊居,現在的藏寶庫裡清點物品,而父王被軟禁在偏殿,四周遊動著刻滿符咒的玄鐵鏈。
這是......現在?白龍馬的聲音發顫。
再看。菩薩又一點,畫麵變成熱鬨的長安城。
某個客棧裡,相貌清秀的和尚正在燈下修補破損的袈裟。
白龍馬困惑地眨眼:這是誰?
你未來的主人。菩薩從瓶中取出滴甘露,懸在指尖卻不落下道,金蟬子轉世,奉旨西行取經的唐三藏。
白龍馬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水鏡中的和尚身邊隱約浮現出四個影子:毛臉雷公嘴的猴子、扛著釘耙的豬臉大漢、藍臉的卷簾將軍、,以及……一匹白馬。
當他凝神細看時,那白馬眼中分明閃過龍族特有的金光。
弟子......弟子要當凡人的坐騎?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真正麵對時仍像吞了塊燒紅的炭。
菩薩不答,反將甘露滴入澗水。
整條鷹愁澗突然倒流,無數水滴懸浮空中,每顆都映出不同的畫麵:他在西海縱火的真相、龜丞相與天庭某位星君的密談、取經路上某個風雪交加的山隘......
敖烈,菩薩直呼其名,你當真以為,那場火是你的過失?
白龍馬如遭雷擊。
六百年來,他也對這場災難的由來起了疑心,可始終找不到關鍵的所在。
但此刻在萬千水珠映出的畫麵裡,他清楚看見龜靈袖中藏著的火種,以及玉帝看到明珠被毀時眼中閃過的滿意?
為什麼?他從胸腔深處發出低吼。
菩薩歎息:龍族勢力太大,天庭需要借口削弱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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