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熔心工坊
灰狗營區的夜，被熔爐城的火光映成鐵鏽色。林狩靠牆坐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那塊邊緣粗糙的金屬牌。冰冷的觸感透過皮膚。蕾歐娜最後那句話在腦子裡轉：科馬克在收集變異犬血，還有神經接駁劑。目標很明確。鐵脊趴在他腿邊，呼吸平穩，但肩胛那塊結痂的傷口在昏暗光線下依然顯眼。它的爪子搭在地上，暗沉的金屬色，爪根嵌著暗紅的紋路，像凝固的岩漿。
林狩閉上眼。棚屋裡隻有鐵脊的呼吸聲和他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蛻變境後期的力量在身體裡沉甸甸地流，像拓寬的河床。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科馬克是超態境，右臂那條鏈鉤，沾的血能把清道夫的製服染透。他需要一把能撕開那東西的刀。
時間在營區壓抑的嘈雜和熔爐城的低吼裡滑過去。第三天傍晚，林狩起身。他沒穿那身破得看不出原色的清道夫製服，換了件更舊但不起眼的灰布外套，把臉的下半部分用布條纏上。鐵脊跟著他，無聲無息地融入營區邊緣的陰影裡。
黑市後巷。腐爛垃圾和劣質能源的味道濃得化不開。蕾歐娜給的牌子捏在手裡。他找到標記點，一堆鏽蝕得看不出原型的金屬垃圾後麵，有道幾乎被油泥糊死的鐵柵門。牌子貼上去，門軸發出艱澀的呻吟，滑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擠過的縫。鐵脊先鑽了進去，林狩緊隨其後。
門在身後合攏。光線驟然暗下來，空氣反而比外麵乾淨點，混雜著金屬加熱、冷卻液和臭氧的味道。一條狹窄的金屬通道向下延伸，牆壁上嵌著昏暗的應急燈管，光線下能看到管道壁上凝結的厚厚油垢。通道儘頭有隱約的敲打聲和能量焊槍的嘶鳴傳來。
通道儘頭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被掏空的地下空間。更像一個巨大的、雜亂無章的機械內臟。粗大的管道像血管一樣在頭頂和牆壁上虯結盤繞，滴落著冷凝液。地麵堆滿各種廢棄零件、半成品裝甲板、拆解的引擎核心。空氣灼熱，中央區域，幾座巨大的熔爐正噴吐著暗紅色的光焰，熱浪扭曲著視線。幾個身影在爐火和堆積的金屬山間忙碌，臉上罩著深色的護目鏡和呼吸麵罩，動作機械而專注。沒人抬頭看進來的陌生人。
一個穿著沾滿油汙皮圍裙的矮壯男人從一堆齒輪後麵轉出來，護目鏡推到額頭上，露出兩隻布滿血絲、沒什麼溫度的眼睛。他掃了一眼林狩，目光在鐵脊身上停了一下，尤其在它那對爪子上定了定，然後落在林狩手裡的牌子上。
“牌子。”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鐵。
林狩遞過去。
男人接過，對著爐火的光看了看邊緣的火焰齒輪刻痕，隨手揣進油膩的圍裙口袋。“跟我來。”他轉身，走向角落一片相對“整潔”的區域。那裡有個巨大的、布滿劃痕的金屬工作台，旁邊立著各種林狩叫不出名字的儀器和夾具。台子上，蓋著一塊厚實的防塵布。
男人一把扯開防塵布。
暗啞的光線下，一把刀靜靜躺在那裡。
刀身長近四尺，比林狩之前的鐵鏟窄，但更厚實。主體是一種深沉的、接近黑色的金屬，像是吞噬了所有光線。最引人注目的是刀刃部分——兩道幽冷的藍光如同活物，沿著刃口邊緣延伸，那是熔鑄進刀身裡的高頻晶爪碎片，它們不再是簡單的綁縛，而是成了刀刃本身的一部分，邊緣細微地震顫著，發出低不可聞的嗡鳴。刀背厚重，靠近護手的位置做了粗糙的防滑刻槽。刀柄很長，足夠雙手握持，包裹著某種深色的、吸汗的韌皮。整把刀線條粗獷，毫無花哨，隻有一種純粹的功能性，像一塊剛從熔爐裡撈出來、隻為劈砍而生的凶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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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狩的目光釘在刀上。他能感覺到那晶爪碎片散發出的高頻撕裂感，隔著空氣都讓皮膚微微發麻。這刀，能吃下他的力量。
“你的東西。”矮壯男人指了指刀，又指了指工作台一角放著的一個小金屬盒子，裡麵是剩下的、米粒大小的幾顆晶爪碎渣。“回響石，工頭收走了。兩清。”他語氣平板，說完就轉身走向熔爐那邊，似乎多看一秒都是浪費。
林狩沒說話。他伸出手，握住了刀柄。入手冰涼，緊接著是沉，難以想象的沉。比他預想的還要重得多。但那種重量感，和刀柄包裹的韌皮傳來的摩擦感，奇異地契合他蛻變境後期身體裡湧動的力量。他掂量了一下，試著單手揮動。空氣被幽藍的刃光無聲地切開。
鐵脊湊近嗅了嗅刀身，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嚕聲，似乎對那晶爪的氣息既熟悉又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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