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真菌巢穴
冰冷的、帶著濃重塵埃和礦物氣息的氣流，如同瀕死巨獸的歎息，從傾斜向下的洞口深處湧出，拂過林狩布滿冷汗和血汙的臉頰。他手腳並用地擠進洞口，粗糙的岩壁摩擦著傷口，帶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身後，科馬克暴怒的咆哮和鑽機切割管線的刺耳噪音，如同跗骨之蛆，被厚重的岩層和扭曲的金屬屏障隔絕了大半，但依舊如同悶雷般在洞壁間隱隱回蕩。
“鑽！給老子鑽穿它！他跑不了！！”科馬克的嘶吼帶著金屬摩擦的沙啞，充滿了不死不休的怨毒。
林狩背靠著洞口內側冰冷的岩壁滑坐下來，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牽動著內腑撕裂般的鈍痛，喉嚨裡的鐵鏽腥甜更加濃鬱。汗水混雜著血水和黑色的油汙，順著額角滑落，模糊了視線。他抹了一把臉，指尖觸碰到臉頰上一道被飛濺金屬碎屑劃開的火辣傷口。
源能幾近枯竭，經脈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刺痛。雙臂的肌肉拉傷在剛才亡命的攀爬中雪上加霜，每一次輕微移動都伴隨著撕裂感。他摸索著腰間皮囊，裡麵僅剩的十幾塊下品源晶散發著微弱而溫暖的乳白色光暈，如同寒夜中最後的一點火星。
抓出幾塊，緊緊攥在手心。《戍土引》艱難地運轉起來，如同老舊的抽水機，汲取著源晶內溫和純淨的能量。涓涓細流滲入乾涸的經脈，帶來一絲微弱的清涼，勉強壓製著最嚴重的傷痛和幾近崩潰的疲憊，但距離恢複戰力，還差得太遠。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把狹長的“寒羽”，暗藍色的刀身靠近刀尖處，那道微微翻卷的裂痕在昏暗光線下格外刺眼，傳導源能的光澤也黯淡了許多。腰間的“蝰蛇”雙刃銃冰冷沉重，彈匣空空如也。
暫時安全了……但也隻是暫時的。
林狩強迫自己冷靜，借著洞口處的變異苔蘚透入的微弱慘綠熒光，打量起這個新的容身之所。
這裡顯然不是礦工開鑿的通道，更像是一個巨大的、由地質活動或某種強大外力撕裂形成的天然岩洞，又被後期坍塌的礦道結構部分侵入。空間異常寬闊，高不見頂，視線所及之處，布滿了嶙峋怪異的石筍和倒懸的鐘乳石，如同巨獸的獠牙。空氣潮濕冰冷，彌漫著一種濃烈的、難以形容的腐敗甜腥氣息，混雜著濃鬱的孢子粉塵味道，吸入口鼻，帶來一種輕微的麻痹感和眩暈。
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覆蓋在岩洞內表麵上的東西——真菌。
不是普通的苔蘚或蘑菇，而是形態詭異、散發著幽暗光芒的菌類生態。腳下是厚厚一層如同腐爛地毯般的黑色菌絲，踩上去軟膩濕滑，發出“噗嘰”的輕微聲響，每一步都留下一個緩慢回彈的腳印。岩壁上，大片大片暗紫色、形如巨大木耳的層疊菌群如同凝固的波浪般蔓延，表麵分泌著粘稠的、反射著微光的墨綠色汁液。一些粗壯的鐘乳石上，覆蓋著密集的、如同細小觸手般的灰白色菌絲叢，微微搖曳著。而在更高處光線幾乎無法觸及的岩頂，則垂掛下無數條須狀的、散發著慘淡熒光的淡黃色菌絲，如同巨獸垂下的粘稠涎水，末端不時滴落著散發著同樣熒光的粘液，在洞底積成一個個小小的、散發著微弱光芒的水窪。
整個岩洞，就是一個巨大、詭異、散發著腐敗甜香與致命麻痹氣息的真菌巢穴。
林狩的目光掃過地麵那些散發著熒光的粘液水窪。那微光雖然黯淡，卻是在這絕對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看起來格外粘稠、菌絲格外密集的區域，儘量踩在相對乾燥、隻有薄薄一層菌毯的岩石突起上，朝著岩洞深處那更加濃鬱的黑暗摸索前進。科馬克的人隨時可能突破封鎖追進來，他必須找到更隱蔽的藏身處，或者……另一條出路。
腐敗甜腥的氣息越來越濃，孢子粉塵在微弱的氣流中飛舞，粘附在皮膚上，帶來持續的麻痹瘙癢感。林狩運轉著微弱的源能，試圖驅散這種不適，但效果甚微。他的腳步越來越沉重，內腑的傷勢和雙臂的劇痛在疲憊的侵蝕下愈發明顯。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的岩壁下，一堆由坍塌的巨大岩石和鏽蝕金屬構件形成的廢墟陰影裡，一點不同於真菌熒光的、極其微弱的金屬反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林狩屏住呼吸，警惕地掃視四周。除了真菌在緩慢生長蠕動和粘液滴落的輕微聲響，沒有任何活物的動靜。他拔出背後受損的“寒羽”，強忍著雙臂的疼痛，將刀橫在身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堆廢墟。
反光來自一塊半埋在菌絲和碎石中的、巴掌大小的金屬板。它的大部分被厚厚的黑色菌絲覆蓋，隻有一角裸露出來，在遠處熒光粘液水窪的微弱映照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屬光澤。
林狩用刀尖小心地挑開覆蓋的菌絲。金屬板露出了更多真容。它呈暗銀色，材質非鐵非鋼，觸手冰冷沉重，邊緣有明顯的熔融和撕裂痕跡，像是從某個更大的結構上硬生生扯下來的。板麵上布滿了深深的劃痕和撞擊凹陷，顯然經曆過可怕的衝擊。
吸引林狩目光的，是金屬板中央區域刻下的幾行字跡。字跡歪歪扭扭，深深刻入金屬內部，帶著一種瀕死掙紮的絕望和瘋狂。刻痕裡填滿了凝固的黑色汙垢，像是乾涸的血跡混著油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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