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賜予的名字——“柒”,如同一個冰冷的烙印,沉甸甸地壓在絨柒(或者說,柒)的心頭。
它並未帶來歸屬,反而更像一種所有權的宣告,讓她在這座華麗牢籠中的存在,變得更加具體,也更加……無處可逃。
她依舊大部分時間蜷在殿柱陰影下,偶爾會被希鈺玦托在掌心,帶至觀星台附近。
他依舊沉默寡言,偶爾會梳理她的毛發,動作從生澀到熟練,神情卻萬年不變地淡漠。
她漸漸習慣(或者說麻木於)這種詭異的親近與疏離,恐懼依舊根植,隻是不再像最初那般尖銳刺骨。
夜深(神宮無晝夜,但她體內殘存的、屬於下界生靈的本能,依舊能模糊感知到外界月華最盛的時辰)。
寢殿內,穹頂的星辰軌跡流轉到了某個特定的方位,灑下的清輝中,似乎摻雜了一絲與平日不同的、更加清冷純粹的月華之力。
這力量極其微弱,尋常神族恐怕都難以察覺,但對於某些特殊的存在而言,卻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燈塔。
蜷在陰影裡的絨柒,猛地從淺眠中驚醒!
不是被聲音或光亮吵醒,而是源自體內一種突如其來的、不受控製的悸動!
她懷中的月朧珠,那枚一直沉寂黯淡、甚至帶著一絲裂紋的靈兔族至寶,此刻竟毫無征兆地、自發地散發出一圈極其微弱、卻異常純淨的月白色光暈!
同時,一股清涼而古老的氣息,試圖從她體內深處彌漫開來,與她周身縈繞的、屬於神宮的煌煌正氣和希鈺玦那冰冷的法則氣息,產生了某種極其細微、卻無法忽視的共鳴!
“嗡……”
一聲隻有她靈識能感知到的、如同琴弦被輕輕撥動的微鳴,在她體內震顫。
不好!
絨柒瞬間嚇得魂飛魄散,渾身的絨毛都炸了起來!
粉晶色的眼眸因極度驚恐而瞪大,睡意全無!
月朧珠怎麼會突然異動?是因為這神宮特殊的月華嗎?若是被希鈺玦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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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想下去!
之前仙侍的議論、青鸞的敵意,都讓她深知懷璧其罪的道理。
這月朧珠是她全族覆滅的根源,是她拚死也要守護的秘密,絕不能在此時暴露!
求生的本能讓她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意誌力。
她死死咬住牙關(如果兔子有牙關的話),用儘全部心神,強行壓製住體內那試圖與外界月華共鳴的清涼氣流!
她將那圈試圖透體而出的月白色光暈,拚命地、一點點地逼回月朧珠內!
這過程極其痛苦,如同在撕裂自己靈魂的一部分。
那月朧珠的力量似乎帶著某種不甘的靈性,在她強行壓製下微微震顫,引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翻江倒海。
細密的冷汗(如果兔子會出汗的話)浸濕了她頸部的絨毛,小小的身體因為用力過度而劇烈顫抖起來,比麵對青鸞威壓時更加狼狽。
她蜷縮成一團,將腦袋深深埋入腹部,用身體死死護住胸口月朧珠的位置,試圖隔絕一切可能的外泄氣息。
粉晶色的眼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因痛苦而劇烈顫動。
不能……絕不能讓他發現……
這個念頭成了支撐她的唯一信念。
不知過了多久,那體內躁動的清涼氣流終於被她強行鎮壓下去,月朧珠的光芒徹底內斂,恢複了之前的沉寂,隻是珠體上的那絲裂紋,似乎因這番強行壓製而愈發明顯了一絲。
外界的月華流轉,也漸漸偏離了那個特殊的角度,寢殿內的清輝重歸平常。
那股詭異的共鳴感,終於消失了。
絨柒如同虛脫般癱軟在冰冷的地麵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背部的絨毛被冷汗濡濕,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十分難受。
她心有餘悸地抬起眼,小心翼翼地望向觀星台。
希鈺玦依舊靜坐那裡,銀發垂落,紫眸閉合,似乎對剛才發生在她身上的、驚心動魄的一切毫無所覺。
他真的……沒有察覺嗎?
絨柒不敢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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