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鏡湖畔打坐時,於倒影中窺見的、詭異的“和諧”,並未在希鈺玦冰封的心境上留下任何可見的痕跡。
他依舊是那個漠然觀測天道、執掌法則的神宮聖子。
而絨柒,也依舊是她,那隻在恐懼與卑微中,悄然滋生著依賴的、名為“柒”的小兔子。
日子仿佛回到了之前的軌跡。
隻是絨柒主動靠近的行為變得更加自然,甚至偶爾會在希鈺玦靜坐時,大著膽子在他袍袖附近的空地上團著打盹。
這日,希鈺玦似乎在處理一批由下界呈送上來的、關乎某個小世界氣運流轉的玉牘,神情比平日更顯專注冷凝,周身散發的威壓也帶著一種不容打擾的肅穆。
絨柒乖乖地趴伏在寒玉榻的角落,不敢靠前,粉晶色的眼眸有些無聊地望著穹頂流轉的星輝。
就在這時,一點極其微弱的、閃爍著七彩流光的星點,不知從殿外何處飄了進來。
那光點忽明忽暗,在空中劃出毫無規律的、如夢似幻的軌跡,帶著一種活潑而誘人的生機。
是一隻流光蝶。神宮仙園中常見的靈蟲,以吸食仙葩露珠為生,本身並無威脅,但其翅膀上鱗粉散發的流光,對許多生靈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絨柒的視線瞬間被那點流光抓住了。
那流光蝶似乎也覺得殿內新奇,翩翩然地,朝著半開著的、通往外部回廊的殿門方向飛去。
絨柒的心,隨著那流光蝶的軌跡,一點點提了起來。
一種久違的、屬於幼獸的好奇與玩心,如同被春風喚醒的種子,悄悄探出了頭。
她在神宮這麼久,除了寢殿和那次仙園之行,從未去過別處。
外麵的回廊是什麼樣的?有沒有更多的花草?更多的……自由氣息?
她偷偷瞄了一眼觀星台前那抹凝神批閱玉牘的銀色身影。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隻誤入的蝴蝶,也沒有注意到她內心的蠢蠢欲動。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了出來:就出去看一眼!
跟著那隻蝴蝶,就在門口看看,馬上就回來!
這個念頭帶著巨大的誘惑力。
她猶豫再三,最終還是被那點流光和對外界的好奇戰勝了謹慎。
她極其輕巧地、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地,從寒玉榻上溜了下來。
貼著冰冷的地麵,她像一道灰色的影子,飛快地竄向了那扇半開的殿門。
在踏出殿門的刹那,她甚至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希鈺玦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銀發低垂,側臉冰冷如玉。
她稍稍安心,轉頭便追著那隻已然飛入回廊深處的流光蝶去了。
神宮的回廊宏偉而複雜,由無數根雕琢著神紋的玉柱支撐,穹頂鑲嵌著散發柔和光輝的明珠,地麵是光滑如鏡的白玉。
兩側時而可見巨大的窗欞,窗外是翻滾的雲海和懸浮的仙山,景象壯麗非凡。
絨柒一開始還記著路線,小心地沿著來路的方向。
但那隻流光蝶太過調皮,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在巨大的廊柱間穿梭。
她追得興起,粉晶色的眼眸裡隻剩下那點迷人的流光,四條小短腿跑得飛快,不知不覺間,已然深入回廊深處。
當她終於一個飛撲,用爪子按住那隻不再飛動的流光蝶(那蝴蝶在她爪下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原來隻是一縷精純靈氣所化)時,她才猛然驚覺——
四周的景象,已然完全陌生!
她站在一個十字廊道的中央,前後左右皆是望不到儘頭的、幾乎一模一樣的回廊!
巨大的玉柱,光滑的地麵,柔和的光輝……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參照物。
甚至連來時路上的細微氣息,都被此地某種無形的力量所隔絕、混淆了!
她……迷路了!
恐慌瞬間攫住了她!
她試圖沿著一條回廊奔跑,卻發現跑出一段後,景象依舊重複,仿佛在原地打轉!
她豎起耳朵,想捕捉任何熟悉的聲音,比如仙侍的腳步聲,或者寢殿方向那低沉的法則嗡鳴,卻什麼也聽不到!
隻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粉晶色的眼眸裡迅速彌漫起水汽,她開始意識到自己闖下了大禍。
這裡根本不是普通的回廊,而是神宮內蘊含了空間陣法的區域!
她這等微末修為,一旦深入,根本無法憑自己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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