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那番刻薄尖銳的言語,如同淬毒的冰淩,將絨柒刺得千瘡百孔。
難堪、憤怒、自卑……種種情緒在她胸中翻騰,幾乎要將她淹沒。
淚水在她粉晶色的眼眶裡打轉,她死死咬住三瓣唇,不讓它們落下。
就在那屈辱的淚水即將決堤的刹那,她腦海中卻猛地閃過一些畫麵——
是希鈺玦那冰冷卻並未推開她的掌心。
是他為她梳理絨毛時,那專注(哪怕可能隻是觀測)的側臉。
是他一個眼神便讓仙君匍匐在地的無聲維護。
是他親手為她戴上這項圈時,那不容置疑卻……近乎鄭重的動作。
還有,青鸞方才那嫉妒到幾乎扭曲的眼神,以及它始終隻敢在殿外盤旋、從未真正被允許長時間停留在他身邊的事實。
一股莫名的勇氣,混合著被逼到絕境的反抗本能,如同微弱卻頑強的火苗,在她冰涼的心底驟然竄起。
她不能永遠這樣瑟瑟發抖,任人欺淩!
至少……至少在這座寢殿裡,在屬於他的領域內,她並非毫無憑依!
就在青鸞炫耀完它那高貴的血脈,帶著勝利者的姿態,準備振翅離去時,一直蜷縮在蒲團上、看似被打擊得毫無還手之力的絨柒,卻緩緩地、抬起了頭。
她沒有站起身,依舊保持著趴伏的姿態,但那雙粉晶色的眼眸中,先前彌漫的淚水已被一種異常的清明和一絲極淡的、近乎倔強的光芒所取代。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兔族特有的柔軟,卻不再顫抖,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寢殿中:
“青鸞大人……所言極是。”
她開口,竟是順著青鸞的話頭,語氣平靜得讓青鸞都愣了一下。
“小妖出身微末,血脈鄙陋,確與大人九天之上的尊貴……雲泥之別。”
她微微垂下眼簾,目光卻似無意地掃過自己頸間那枚暗銀色的項圈,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困惑,
“隻是……小妖有一事不明,還望大人解惑。”
青鸞收起即將展翅的姿態,琉璃眼瞳眯起,帶著審視與不耐:“哦?”
絨柒抬起頭,粉晶色的眼眸純淨地望著它,仿佛真的隻是在請教一個簡單的問題:
“大人說小妖是‘玩物’,是‘一時興起’……可小妖愚鈍,在想,若真如大人所說,那般……廉價易棄,”
她刻意放緩了語速,每一個字都輕輕落下,“為何殿下他……不曾允您,如小妖這般,”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再次掃過項圈,然後緩緩環視了一圈這廣闊而冰冷的寢殿,最後重新落回青鸞身上,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
“長久地、留在此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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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語裡,沒有尖銳的反駁,沒有憤怒的指控,隻有一種看似謙卑的、基於事實的疑問。
但這疑問,卻像一根最鋒利的針,精準無比地刺穿了青鸞那高高在上的驕傲!
長久地留在此處?
青鸞的瞳孔驟然收縮!
華美的胸脯因為驟然加重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它當然想!
它做夢都想能像這隻卑賤的兔子一樣,被允許棲息在這代表聖子絕對領域的寢殿之內!
可它從未得到過這種許可!甚至連長時間停留都不敢!
絨柒看著青鸞瞬間變化的臉色,心中那簇微弱的火苗燃燒得更旺了一些。
她繼續用那軟糯的嗓音,仿佛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
“小妖不知何為尊貴,何為卑賤。隻知道……殿下允我在此安身,允我靠近,允我……戴上這個。”
她的爪子無意識地輕輕碰了碰頸間的項圈,動作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近乎依賴的親昵,
“或許,正如大人所說,殿下隻是一時興起吧。隻是這‘興’……不知何時會儘呢?”
她抬起眼眸,再次看向青鸞,粉瞳裡清澈見底,卻仿佛映出了對方那隱藏在華麗羽翼下的、不甘而狼狽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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