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指尖,微微一緊。
她想起那夜月朧珠傳來的、前所未有的恐懼戰栗。
那不是對強敵的畏懼。
那是對“自身存在被根本否定”的本能戰栗。
希鈺玦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而穩定。
“聯軍已派遣三支精銳探隊深入魔淵外圍,試圖探查那‘虛無’的來源與蔓延軌跡。”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第一支,三日前失聯。”
“第二支,兩日前失聯。”
“第三支,今日晨間最後傳回的畫麵——”
他沒有再說下去。
絨柒也沒有追問。
她隻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窗外的陽光,依舊溫暖明媚。
桃林中的靈雀,依舊婉轉啼鳴。
海潮拍打礁石的聲音,依舊亙古不變。
可這溫柔日常的帷幕之外——
那來自深淵的、正在將“存在”本身抹除的虛無,正悄無聲息地,一寸一寸,侵蝕著這片天地。
絨柒低下頭,望著他們交握的手。
三年前,她在這雙手的守護下,從鬼門關前搶回了自己與孩子的性命。
三年後,這雙手的主人,又一次站在了抉擇的關口。
她輕聲開口:
“玦,你還記得我們離開聯軍時,在風雨亭說過的話嗎?”
希鈺玦看著她。
“‘魔劫未平,三界未安,他日若烽煙再起,或諸位有需,而我等恰在其位——必不袖手旁觀。’”絨柒一字一句,清晰複述。
她抬起頭,粉眸中映著他的麵容,清澈如初。
“我們說過的話,我一句都沒有忘。”
希鈺玦凝視著她。
良久。
他沒有說“謝謝”,也沒有說“對不起”。
他隻是鬆開與她交握的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闔上眼。
“我知道。”他低聲道。
“我知道。”
他們就這樣靜靜相擁,在滿室暖陽與窗外桃花的見證下。
沒有誓言,沒有承諾。
因為所有該說的、該做的,早在三年前那場風雨亭的告別中,便已說完、做完。
他們從來都不是真正的隱士。
這座桃源,也從來不是與世隔絕的孤島。
這裡是他們的歸處。
是他們每一次出征後、血戰後、力竭後,可以退回、可以舔舐傷口、可以彼此依靠的——
家。
但他們手中劍,從未放下。
他們的肩上,從未卸下那名為“守護”的千鈞重擔。
夕陽西斜時,小希澈醒了。
他揉著眼睛,抱著雪團,跌跌撞撞地跑出臥房,一頭紮進爹爹懷裡。
“爹爹!”他仰起小臉,那對兔耳睡意未消,軟軟地垂著,“小澈夢到爹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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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到爹爹什麼?”希鈺玦低頭,指尖輕輕捋平兒子睡翹的一縷銀發。
“夢到爹爹穿了好漂亮的衣服,亮亮的,站在好高好高的地方!”小希澈努力比劃,“然後爹爹說,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打很壞很壞的怪物!”
“小澈問爹爹什麼時候回來——”
他頓了頓,兔耳困惑地歪了歪:
“爹爹說,等桃花開的時候。”
絨柒端著點心從廚房出來,恰好聽見這一句,腳步微微一頓。
小希澈渾然不覺父母的沉默,自顧自地繼續說:
“可是娘親說,我們這裡的桃花,從來不會謝呀!”
“那爹爹不是永遠都不用出門了?”
他為自己這個聰明的發現高興極了,兔耳得意地左右擺動,仰著小臉,等待爹爹的誇獎。
希鈺玦低頭,望著兒子那雙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此刻正盛滿純稚信賴與期盼的淡紫色眼眸。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俯身,在兒子那對柔軟的、猶自得意擺動的兔耳之間,落下一個輕吻。
“嗯。”他低聲道,“爹爹哪裡都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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