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八年,冬。哈密。
雪下得比往年更大,營帳被壓得咯吱作響。傅恒站在輿圖前,指尖從京城一路劃過黃土高原,停在那個被重重圈起的“紫禁城”上。他身上披著一件半舊的玄色大氅,肩頭落滿雪沫,早已凍成了冰殼。
副將端著一碗滾燙的酥油茶進來,見他這般模樣,忍不住道:“大人,天寒地凍,您已站了三個時辰了。鹹福宮的消息……怕是這大雪封山,一時半會兒也送不出來。您還是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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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沒回頭,隻淡淡道:“消息送不出來,是因為山高路遠。但若連想都不想,那才是真的斷了。”
他伸出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布包,層層打開,裡麵不是軍報,不是家書,而是幾顆乾癟的、卻依舊堅硬的梅核。這是數月前,通過慈恩寺那條線,輾轉送到他手中的。他不知道容音是如何將這幾顆梅核送出來的,也不知道她為此冒了多大的險。他隻知道,當他把這幾顆梅核握在手心時,仿佛能感覺到她指尖的溫度。
“副將,”傅恒開口,聲音因久不說話而有些沙啞,“上次你提到的那個在歸化城做皮貨生意的掌櫃,路子可還穩當?”
副將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大人說的是‘老駱駝’?路子是穩的,就是慢,而且貴。走一趟,少說也得三個月。這大雪天的,怕是更難。”
“慢,不怕。貴,也不怕。”傅恒將梅核重新包好,貼身收起,“你替我備一份禮,要‘重’。不必太顯眼,但得是哈密這邊的‘土儀’——上好的雪蓮乾、天山雪菊,再摻幾兩能安神的紫貝齒。以‘謝恩’的名義,送到京城,交給……‘慈恩寺的寂空師太’,就說,是‘河西遊子’的一點心意,煩請師太代供在觀音像前。”
他頓了頓,補充道:“禮單上,要寫得含糊些。雪蓮乾,寫成‘乾花’;雪菊,寫成‘黃蕊’;紫貝齒,寫成‘白石子’。別讓人看出門道。”
副將心領神會:“大人放心,卑職這就去辦。隻是……鹹福宮那邊,娘娘她……”
“她很好。”傅恒打斷他,語氣篤定,“她若不好,慈恩寺那邊,不會隻有梅核,而會有別的信號。她既然隻送梅核,便是告訴我——她安,勿念,且……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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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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