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十二年，十一月十七。
山兒燒了整整十天。
太醫院最好的太醫輪番上陣，民間的名醫也被請進了宮。藥灌了一碗又一碗，針紮了一回又一回。山兒的小臉從通紅變成慘白，又從慘白變成青灰。
瓔珞守了十天。
她不睡，不吃，不哭。隻是坐在榻邊，一遍一遍地給山兒擦汗，一遍一遍地灌藥，一遍一遍地在他耳邊說——山兒，娘在這兒，你睜開眼看看娘。
第十天，淩晨。
小阿哥的呼吸，忽然變了。
不是急促，不是微弱——是……變了。變得很輕，很慢，像一根絲線，在風中飄搖。
瓔珞的手，猛地一顫。她握住山兒的小手——那雙手，冰涼得像冰。
山兒？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
小阿哥沒有反應。他的呼吸，越來越輕，越來越慢。像一根絲線，在風中——斷了。
山兒！
瓔珞的聲音，撕裂了永壽宮的夜。她一把抱起兒子，緊緊貼在自己胸口，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山兒！山兒你醒醒！娘在這兒！娘在這兒！你睜開眼看看娘！
小阿哥閉著眼，一動不動。他的小手，垂了下來，軟綿綿的，像一朵凋零的花。
太醫跪了一地，瑟瑟發抖，沒有人敢說話。
瓔珞抱著山兒，哭了整整一個時辰。她的哭聲，從撕心裂肺，到嘶啞無聲，到——沉默。
她不哭了。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兒子。一歲半的小阿哥，圓滾滾的小身子，變得瘦骨嶙峋。他的小臉，蒼白得像紙。他的小手，冰涼得像冰。
山兒，她輕聲道，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答應過娘的。你說你要自己闖出一條路來。你說你要和哥哥一起，保護娘。你怎麼……食言了？
她抬起頭，看著窗外的雪。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像是要把整個紫禁城都埋了。
明玉，她的聲音，嘶啞而平靜，去稟報皇上。就說——榮郡王永山，薨了。
消息傳到養心殿時，乾隆正在批閱奏折。
高無庸跪在地上，聲音發抖：皇上……榮郡王……薨了。
乾隆手中的朱筆，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撞翻，發出一聲巨響。他一句話沒說，大步走出養心殿，穿過長廊，穿過風雪，直奔永壽宮。
他走進永壽宮時，瓔珞還坐在榻邊，抱著山兒。
她沒有哭。她的眼睛，紅得像血，但沒有眼淚。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悲傷，沒有憤怒，沒有絕望。隻有一片——死寂。
瓔珞。乾隆走到她麵前，聲音發抖。
瓔珞抬起頭，看著他。她的眼睛，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皇上來了。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山兒走了。他不等娘了。
乾隆的眼眶，瞬間紅了。他伸出手，想抱住她，卻被她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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