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7年春公安
建業的消息，最終送到了公安城頭的關羽手中。
那是一封天羅司的密報，詳細記述了江東朝堂的暗流湧動，太子孫和與魯王孫霸的儲位之爭，陸胤下獄，吾粲處死，陸遜受到牽連……
關羽捧著密報，一字一句看完，沉默良久。
關平侍立一旁，見父親麵色凝重，忍不住問道：“父親，江東出事了？”
關羽緩緩抬起頭，那雙丹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被士才說中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震動，“江東……果然要出大變故。”
關平接過密報，匆匆瀏覽，臉色也隨之變化：“陸遜族子下獄？吾粲處死？這……這是內亂之兆啊！”
“不是內亂。”關羽搖了搖頭，目光望向對岸，那裡是陸遜大營的方向，“是儲位之爭。孫權老了，他的兒子們開始爭了。”
他頓了頓，忽然冷笑一聲：“當年呂蒙白衣渡江，襲取荊州，靠的是什麼？
靠的就是士仁、糜芳被東吳說服，內部生變。若江陵內部鐵板一塊，呂蒙縱有十萬兵，也短時間難克江陵。”
關平一怔，隨即明白父親在說什麼。
如今，江東自己內部生亂，太子與魯王相爭，朝堂黨爭激烈，連陸遜都被卷入其中。
“父親的意思是……”關平試探道。
關羽緩緩站起身，走到城垛邊，望向對岸吳軍營寨的方向。暮色中，那些營寨燈火通明，隱約可見巡邏士卒的身影。
“當年，糜芳、士仁若如你我一般，死守江陵、公安，呂蒙能得逞嗎？”他低聲問，像是在問關平，更像是在問自己。
關平默然。他無法回答。
“守城之要，不在城堅，而在人心。”關羽繼續道，“江東今日之內亂，正是人心不穩之兆。孫權寵庶淩嫡，朝臣各懷異心，陸遜縱然有通天之能，也難堵這潰堤之穴。”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關平臉上：“所以，急的是陸遜，不是我們。”
“父親的意思是……繼續堅守？”
“繼續堅守。”關羽斬釘截鐵，“陸遜五萬大軍屯於對岸，每日人吃馬嚼，耗費無數。
江東雖富，也經不起長期消耗。更何況，建業那邊黨爭愈烈，孫權對陸遜已生疑心，他能撐多久？”
關平若有所思：“可陸遜若強攻……”
“讓他攻。”關羽冷笑一聲，“公安城防已加固，銳士營士氣正盛。他若敢強攻，便讓他知道，什麼叫做‘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當年，不懂‘內部穩定’四字的分量。今日，懂了。”
對岸，吳軍大營。
陸遜獨坐帳中，麵前同樣攤著一份從建業送來的密報。隻是這份密報的內容，遠比關羽看到的更加觸目驚心。
陸胤下獄。吾粲處死。太子惶惶不可終日。魯王黨步步緊逼。全公主在孫權耳邊日夜進言……
而他陸遜，雖未被問罪，卻已被孫權疑忌。若非他手握重兵、鎮守前線，恐怕此刻早已被召回建業，與吾粲一般下場。
“大都督……”步騭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進來。”
步騭掀帳而入，麵色凝重：“大都督，建業那邊……”
“我知道了。”陸遜抬手製止他，聲音平靜得可怕，“不必多說。”
步騭張了張嘴，終究沒有再說下去。他看著陸遜的背影，隻覺得這位一向沉穩的大都督，此刻竟透出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良久，陸遜緩緩轉身，望向輿圖上那個標注著“公安”的位置。
“關羽……”他低聲道，“你變了。”
步騭一怔：“大都督何意？”
陸遜沒有直接回答，隻是緩緩道：“當年的關羽，恃勇而驕，目中無人。呂蒙白衣渡江，他能中計，是因為他太過自信，以為江東無人敢動他。”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可如今的關羽，守在公安，任我如何挑釁，就是不出戰。
他明知江東內亂，卻不趁火打劫，反而更加謹慎。這樣的關羽……我從未見過。”
步騭沉默片刻，道：“或許是他老了，銳氣消磨了。”
陸遜搖頭：“不是老了，是懂了。”
“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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