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之海,名不虛傳。
放眼望去,隻有連綿不絕的沙丘,如同凝固的金色波濤,一直延伸到天際線與灰蒙蒙的天空融合。
烈日將沙礫烤得滾燙,空氣扭曲蒸騰,吸入口鼻都帶著灼燒感。
風聲是這裡唯一的主宰,時而低吼,時而尖嘯,卷起沙塵,將天地間的一切都蒙上一層昏黃。
車隊在沙海中艱難前行,速度緩慢得令人心焦。
每一腳踩下,沙粒都會陷到腳踝,馬匹喘著粗氣,汗水剛滲出就被熱風蒸乾。
儘管吳綱經驗豐富,選擇夜間趕路,白天尋找背風的沙窩或殘破的雅丹地貌休息,但極端的環境依舊在快速消耗著人馬的體力。
柳彥舟的心始終懸在嗓子眼。
馬車雖經特殊處理,減震效果已到極致,但沙地的顛簸起伏仍不可避免。
他寸步不離地守在阿璃身邊,一隻手始終搭在她的腕脈上,感受著那微弱如遊絲、時斷時續的脈搏。
每隔一個時辰,他就要為阿璃行針一次,疏導她體內依舊混亂不堪的星辰之力殘餘,同時將珍貴的保命丹藥化入藥浴中,維係著她那搖搖欲墜的生機。
阿璃如同沉睡,臉色蒼白得透明,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隻有眉心偶爾極其輕微地蹙一下,顯示她即使在無意識中,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那日強行接引北鬥星力的反噬,幾乎將她的身體和神魂一同撕裂。
第五日黃昏,一場突如其來的沙暴險些將車隊吞噬。
狂風卷著沙石,如同億萬根鋼針抽打在臉上,能見度不足數尺。
眾人用身體和帳篷死死護住馬車,在沙丘背風麵挖出淺坑躲避。
柳彥舟用整個身體護住浴桶中的阿璃,任憑沙石擊打在後背,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她再受衝擊!
沙暴過後,人人如同從沙土裡刨出來一般,狼狽不堪,更有數名士兵被流沙卷走,屍骨無存。
壓抑的悲痛彌漫在隊伍中。
“國公,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吳綱抹去臉上的沙塵,聲音沙啞,“人馬疲憊,補給消耗太快,殿下……恐怕也撐不了太久。必須儘快找到‘玄冰穀’!”
柳彥舟看著浴桶中氣息似乎又微弱了幾分的阿璃,心如刀絞。
他何嘗不知?但“玄冰穀”隻是藥王穀古籍中的一個傳說,記載模糊,隻言片語提到其在西域極西、萬年雪山深處,具體位置無人知曉。
“我知道一個地方。”一直沉默的李明月忽然開口,她指著西南方向一片隱約可見的、如同犬牙般猙獰的黑色山脈輪廓,“那片山脈叫‘鬼牙山’,是死亡海與雪山交界的地帶。我早年隨武寧商隊走過一次,記得山中有一處極深的寒潭,終年冰封,寒氣刺骨,或許……符合‘極寒’的描述。”
絕境中的一線希望!
柳彥舟眼中燃起亮光:“鬼牙山……距離此地多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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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力趕路,至少還需七日。”李明月估算道,“但山中地形複雜,多有險峻峽穀和……一些不友好的部落盤踞。”
“顧不了那麼多了!”張猛甕聲道,“有希望總比在這鬼沙漠裡等死強!就去鬼牙山!”
七日的路程,如同七年般漫長。
穿越死亡海邊緣後,地形開始變得崎嶇,逐漸進入鬼牙山脈的餘脈。
枯死的胡楊林、風化的怪石、乾涸的河床,景象荒涼而詭異。
溫度開始驟降,夜晚的寒風如同刀子,與白日的酷熱形成鮮明對比。
途中,他們遭遇了幾波小股馬匪的騷擾,都被燕雲騎精銳輕鬆擊潰。
但從俘虜零星的供詞中,他們得知,確實有一股神秘勢力在暗中高價懸賞“從中原來的、帶有重傷女子”的車隊,這更證實了“星隕”的觸角已深入西域。
第十日,隊伍終於抵達鬼牙山腳下。
山脈如同其名,黑褐色的岩石嶙峋陡峭,如同魔鬼的利齒直插灰蒙蒙的天空。空氣中彌漫著冰雪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氣味。
在李明月模糊的記憶指引下,隊伍沿著一條幾乎被荒草掩埋的古道,向山脈深處艱難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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