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郝仁感覺自己像是走在一條通往斷頭台的漫長通道上,四周是無聲的審判目光。白玉台的台階仿佛無窮無儘,每踏上一級,心臟就沉重一分。他終於站定在寬闊的白玉台中央,孤零零地暴露在數萬道視線之下,陽光毫無遮攔地打在他身上,卻驅不散那股從心底冒出的寒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流刮過喉嚨,乾澀得發疼。他能清晰地看到台下最前麵幾排弟子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愕然和即將憋不住笑的扭曲表情,能看到遠處黑壓壓人群中無數雙瞪大的眼睛。高台上,長老們的麵容模糊不清,但他能感覺到那些審視的目光,尤其是正中那道溫和卻深邃的視線,以及側麵那道幾乎要燃燒起來的、充滿玩味期待的目光。
逃不掉了。
郝仁閉上眼睛,再次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所有的勇氣和羞恥心一起吸入肺中,然後徹底碾碎。
再睜眼時,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光棍氣勢強行取代了大部分的恐懼。他抬手,動作略顯僵硬地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這是一個無意義的動作,純粹是為了拖延那致命時刻的到來。
終於,他張開了嘴。
沒有伴奏,沒有鋪墊。
一個乾澀、跑調、因為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聲音,猛地撕裂了廣場上凝固的空氣:
“恭~祝~掌~門~福~壽~與~天~齊~~”
聲音並不算特別響亮,但在靈力下意識地微弱加持下,以及全場極致的寂靜襯托下,竟清晰地傳遍了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這聲音…太難聽了!像是用鈍鋸子在拉扯所有人的耳膜,調子跑到九霄雲外,每一個字都落在最意想不到的音節上,組合成一種難以形容的、具有強烈破壞力的噪音。
“!!!!”
台下,數萬弟子仿佛集體被施了定身術,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愕然、震驚、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如同冰霜,迅速凍結了每一張麵孔。
他們預想過各種可能,甚至包括郝仁突然跳起那詭異的“混亂之舞”,但絕沒有想到,會是如此直接、如此純粹、如此具有毀滅性的…音波攻擊!
這真的是祝壽?這分明是謀殺耳朵!是對掌門和所有在場之人忍耐力的終極考驗!
蘇璿清冷的麵容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裂痕。她纖細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握住了腰間的劍柄,仿佛需要憑借什麼東西來穩住心神。那魔音灌入耳中,讓她完美的劍心通明境界都泛起了一絲漣漪,一種強烈的、想要捂耳朵的衝動被她強行壓下,隻剩下滿心的荒謬和無言以對。他…他怎麼敢?!
葉辰抱劍的手臂微微一僵,冷峻的臉上眉頭緊鎖,那歌聲讓他體內平穩運行的劍氣都險些岔了道。他看向台上的郝仁,眼神複雜,這…便是他的道?如此…不堪入耳?卻又…如此悍不畏死?
王海先是極度錯愕,隨即臉上迅速湧起狂喜和幸災樂禍。瘋了!這郝仁絕對是瘋了!竟敢在掌門壽誕上如此褻瀆!他幾乎已經預見到郝仁被震怒的掌門一掌拍飛的下場,激動得身體微微發抖。
長老席上,也是一片詭異的寂靜。
玄木長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拿著胡須的手停在半空。玄參長老麵無表情,但眼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戒律堂玄嶽真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目光銳利如刀,掃向台上的郝仁,又掃向一旁笑吟吟的顏如玉。
而顏如玉,此刻正用寬大的袖口掩飾著上揚的嘴角,雙肩微微抖動,顯然忍笑忍得極其辛苦。妙啊!真是太妙了!這小子果然從來沒讓她失望過!這效果,比她預想的還要“突出”!
端坐主位的掌門真人,臉上的溫和笑容似乎也凝固了一瞬。他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清澈的茶湯麵上漾起一絲極細微的漣漪。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台上那個身影,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
郝仁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表演”中,或者說,沉浸在了那種“豁出去了”的悲壯感裡。他根本不敢看台下任何人的反應,隻是死死盯著高台前方的虛空,用儘全身力氣,繼續著他那災難性的演唱:
“恭~祝~掌~門~壽~誕~春~滿~乾~坤~~”
第二句出口,調子跑得更加肆無忌憚,聲音因為用力而變得更加尖銳扭曲。
“噗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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