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樹葉從球場那頭飄過來,帶著股清苦的香氣。林硯想起林風進球那天,也是這樣的風。小姑娘穿著不合身的球衣,跑到小球門前時沒刹住腳,“咚”地跪在草皮上,膝蓋硌在碎石子上,卻顧不上揉,隻是把額頭抵著地麵,肩膀一抽一抽的。後來她跟林硯說,那時候總覺得耳邊有老陳的笑聲,啞得像被辣條嗆著似的,粗糲的嗓音裡裹著藏不住的歡喜。
“老陳其實偷偷去看過林風訓練。”趙磊蹲在地上,手指在草皮上畫著圈,“就在她剛進女足隊那會兒,他瞞著所有人,拄著拐杖坐公交去的,回來時腿都腫了。”林硯的喉結動了動,想起那段時間老陳總說腿疼,卻死活不肯去醫院,每天照樣在訓練場邊轉悠,說是“離了足球活不成”。
遠處的哨聲似乎又響了起來,短促而有力,像老陳在催他們集合。林硯抬頭望了望天色,星星已經探出了頭,稀疏地綴在墨藍色的天上。去年這個時候,他和趙磊就是在這片球場上,把老陳的骨灰和著槐樹葉埋進土裡的。那天林風捧著個小小的足球,把臉貼在球麵上,輕聲說:“陳爺爺,以後我進球,你還會像以前那樣拍巴掌嗎?”風穿過球門網,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誰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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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殼裡的槐樹葉又輕輕晃了晃,林硯低頭看時,葉片上的紋路在燈光下清晰可見,像老陳手掌上的裂痕。那年冬天老陳住院,林硯去看他時,老爺子正對著窗外的樹發呆,枯枝上還掛著幾片頑固的葉子。“你看那葉子,”老陳指了指窗外,“落了還能再長,人哪有那麼金貴。”他說這話時,手背上的青筋像老樹根一樣虯結,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滴往下落,敲在瓶身上,像在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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