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他終於鬆了口氣，捏起最後一粒完整的花生扔進嘴裡。齒間碾過花生殼的脆響清脆悅耳，帶著淡淡的鹹香，這是他熬夜分析數據時最喜歡的零嘴，既能提神，又不會像咖啡那樣讓胃裡發空。可這脆響還沒消散，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打破了工作室裡的寧靜。
林硯下意識地摸向桌角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蘇野”兩個字在冷光中跳動著，格外醒目。他的指尖頓了頓，動作不自覺地放緩，仿佛能透過屏幕上的名字，透過無形的電流，看見蘇野此刻的模樣——她一定是站在那家快要拆遷的酒吧吧台後，身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牛仔圍裙，圍裙下擺還沾著點不易察覺的酒漬，那是上次調莫吉托時不小心濺上的。她遞酒給客人時，指尖總會輕輕叩兩下杯壁，像是在跟杯子打招呼，又像是在確認酒杯是否穩妥，這個小習慣，他記了很多年。
他按下接聽鍵，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喂，蘇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蘇野有些沙啞的聲音，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猶豫：“林硯，你……你給趙磊的那份數據，真的沒問題嗎？97%的勝率，會不會太……太絕對了？”
林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標著小星號的關鍵數據上，輕聲說道：“我反複核對過，從過去五年的賽事結果，到選手的近期狀態，甚至主裁判的吹罰傾向，都納入了模型。97%是基於現有數據得出的概率，雖然不能說絕對，但風險確實已經降到了最低。”
“可還是有3%的風險啊。”蘇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慮，“我爸當年就是信了‘十拿九穩’，最後輸得一塌糊塗。我現在……我現在真的怕了，我不敢賭。”
林硯沉默了，他知道蘇野父親的事，也明白她心裡的陰影。他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花生殼堆被震得微微晃動：“我理解你的顧慮。但這次不一樣，蘇野，我不是憑空預測，而是基於海量數據和嚴謹模型得出的結論。而且，我也考慮到了最壞的情況，如果真的出現意外，我這裡還有備用方案，能把損失控製在可承受的範圍內。”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下來，林硯能聽到隱約的呼吸聲，還有酒吧裡老舊吊扇轉動的“嗡嗡”聲。他想象著蘇野此刻的樣子，她大概正咬著下唇，眉頭皺得緊緊的，像當年第一次學調酒時，因為怕調錯比例而緊張的模樣。
“林硯，”過了好一會兒，蘇野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才堅定了一些，“你能……能再跟我講講那些數據嗎？特別是你標了星號的地方，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覺得那些是關鍵。”
林硯眼睛亮了亮，立刻坐直身體，指著屏幕上的星號開始解釋：“你看這個星號，對應的是選手A的體能數據。他最近三場比賽的體能消耗曲線很平穩，沒有出現大幅波動，這說明他的狀態很穩定，不會像其他選手那樣在關鍵時刻掉鏈子。還有這個星號，是主裁判的吹罰記錄，他在客場比賽時，對犯規的判罰會更嚴格，這對我們支持的隊伍有利……”
他耐心地講解著，聲音清晰而有條理，每一個數據背後的邏輯都解釋得明明白白。工作室裡，花生殼堆依舊靜靜地躺在鍵盤旁，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專注的側臉，而電話那頭的蘇野，聽著他的講解，心裡的迷茫和猶豫，似乎也在一點點消散。
窗外的夜色更濃了，城市的燈光透過窗戶灑進工作室，與電腦屏幕的光交織在一起。林硯講完最後一個數據，輕聲問道：“現在，你心裡能踏實點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蘇野輕輕的笑聲，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嗯，好多了。謝謝你，林硯。我想……我願意相信你一次。”
林硯嘴角揚起一抹淺淺的笑容，捏起一塊花生殼扔進垃圾桶：“放心，我不會讓你失望的。等這件事成了，我們一起把酒吧重新裝修一下，讓它變回以前熱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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