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裡,緩慢上浮。
麻黃的意識一點點回歸。沒有預想中的虛弱劇痛,反而……感覺很奇怪。
身體裡像是塞滿了燒紅的鐵塊,沉重、灼熱,每一寸筋骨肌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沉甸甸地壓著。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膜裡轟響,如同大江大河在體內奔湧。皮膚堅韌得不可思議,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身下粗糙草席的每一根草莖的紋理,以及空氣中微不可查的灰塵拂過皮膚的觸感。
這就是……後天大圓滿的巫道力士之軀?用血魔精血和上古殘篇硬生生熬出來的怪物身體?
他緩緩睜開眼。入眼是低矮簡陋的茅草屋頂,幾縷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身下是硬邦邦的草席,散發著乾草和泥土的味道。不大的屋子裡空空蕩蕩,隻有牆角堆著幾件沾滿泥巴的粗布短褂和一把豁了口的舊鋤頭。
門外傳來隱約的嘈雜人聲,還有……一股奇特的、混合著泥土、植物汁液和某種微弱靈氣的清新味道。
他嘗試動了動手指,關節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像是沉睡的巨獸在舒展筋骨。力量感洶湧澎湃,他毫不懷疑,自己現在一拳能砸碎門口那塊磨盤大的青石。
“醒了?”一個平淡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麻黃循聲望去。門口站著的一位碧衣築基女修。她依舊穿著那身水碧勁裝,隻是外麵隨意罩了件樸素的青色外衫,清麗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身上,像在打量一件剛出土的、造型奇特的石器。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麻黃掙紮著坐起身,動作有些僵硬,但那股源自筋骨深處的力量感讓他心中稍定。他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感——雖然身體感覺能打死一頭牛,但精神上的疲憊和融合兩世靈魂的震蕩依舊存在。
“救你的是柳長老,你要謝就謝他,你的事情他和我說了!我是雜役堂,輪值執事木婉清。”
隻是不等他說話,這劇痛的感覺再次排山倒海般襲來,比在血池裡時更甚幾分。每一根骨頭都在呻吟,每一寸肌肉都在哀嚎,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散架。
“呃……”他死死咬住牙關,喉嚨裡發出壓抑的悶哼,額頭上青筋暴跳,冷汗瞬間浸透了破爛的衣衫。前世實驗室爆炸的痛楚似乎又回來了,疊加著此刻身體的酷刑。
女修見此情景,隻是走近幾步,一股淡淡的、如同雨後竹林般的清新氣息隨之而來。她伸出兩根手指,指尖縈繞著極其細微的翠綠毫光,輕輕搭在麻黃的手腕上。
一股溫和但極具穿透力的清涼氣息瞬間探入麻黃體內,沿著他的經脈骨骼快速遊走了一圈。女修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那股屬於血魔道的汙穢、陰冷、暴虐的氣息竟然真的被滌蕩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未存在過。留下的,隻有一種極其純粹、原始、如同百煉精鋼般的磅礴氣血之力,沉凝厚重,充滿了生命本身的野蠻張力。這具身體,簡直就像一塊被上古巫道秘術反複捶打鍛造過的絕世鐵胚!
“怪胎。”女修收回手指,低聲吐出兩個字,聽不出褒貶。
她目光掃過牆角那把破鋤頭,又落回麻黃那張還帶著少年稚氣(融合了馬黃靈魂後顯得沉穩深邃許多)卻筋骨分明的臉,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
“筋骨不錯,是個種地的好苗子。”
麻黃:“……”
“血魔已除,你體內邪穢儘去,隻餘這身蠻力筋骨,雖源自魔道手段,但本質已是上古巫道遺澤,非正非邪。”女修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鑒定報告,“我翡翠穀乃天元仙朝九品宗門,金山府下轄,以種植靈穀、靈藥為本。你這身板,不拿來開荒種地,可惜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麻黃空蕩蕩的屋子:“外門雜役,月俸糙米三十斤,粗鹽二兩。負責挑水、除草、翻地。每人三畝靈田,隻能多不能少,開荒出來的靈田十年免租,乾得好,有貢獻,或有機緣引氣入體,可升外門弟子,詳細的安排,回頭你問管事的,當然,你就別想了,沒有靈根是沒有辦法引氣入體成為修士的,就好好種地吧。”
說完,她不再看麻黃,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才丟下一句:“此地為雜役穀西三院,甲字七號房。門外有管事,你的事情,劉長老交給了我,我已經吩咐了此地的管事,你自去領農具、種子,熟悉規矩,莫要生事,我是雜役院,今年當值的執事長老,千萬別給我找麻煩,不然劉師兄的麵子,也不好使。”話音落,人已不見蹤影,隻留下一縷若有似無的竹葉清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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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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