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還在劈啪作響,映照著院子裡一張張油光滿麵、神情卻與幾小時前截然不同的臉龐。紅燒肉和白麵條的飽足感還沉甸甸地壓在胃裡,那股混合著油脂和麥香的暖流,似乎驅散了盤踞多日的寒意,也融化了部分凝結在眼神裡的冰霜。
李雲龍站在台階上,背對著團部那扇破門,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長。他沒有立刻開口,隻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緩緩地、極具壓迫感地掃視著下方或坐或站的士兵。他的目光所及之處,原本還有些細微騷動的人群迅速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他身上。
這種沉默的威壓,比任何聲嘶力竭的吼叫都更能抓住人心。
終於,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院子,甚至飄向了更遠處那些擠不進來、隻能豎著耳朵聽的士兵耳中。
“肉,吃美了?”他問,語氣平淡,仿佛在拉家常。
下麵響起一陣參差不齊卻帶著滿足的回應:“美了!”“團長,太美了!”
李雲龍臉上沒什麼表情,點了點頭:“麵,也管夠了吧?”
“管夠了!”“從來沒吃過這麼實在的麵!”聲音比剛才整齊了些,也響亮了些。
“嗯。”李雲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話鋒卻陡然一轉,如同鈍刀切肉,帶著一股狠辣的勁頭,“吃了老子的肉,穿了老子以後發的衣(他刻意加重了‘以後’兩個字),拿了老子以後給的槍……”
他頓了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刀,聲音也瞬間拔高,如同驚雷炸響:
“以後就是老子的人!”
一句話,石破天驚!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山風掠過低嘯。士兵們瞪大了眼睛,看著台上那個身影,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位新來的團長。
“都他娘的給老子聽好了!”李雲龍根本不給他們消化的時間,聲音如同連珠炮,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以前獨立團是慫是軟,是龍是蟲,老子不管!也懶得管!”
他大手一揮,仿佛要將過去的一切陰霾全部掃開:“但從今天起,從此刻起,獨立團,就得按老子的規矩來!”
“老子帶的兵,可以死,可以傷,但絕不能慫!不能窩囊!”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刺向每一個士兵的眼睛:“看看你們剛才那副德行!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像什麼樣子?小鬼子是厲害,他娘的山本特工隊是狠!可那又怎麼樣?咱們獨立團的魂,就這麼容易被打沒了?”
“老子不信這個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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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膛,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楊村的血,不能白流!犧牲的弟兄,在天上看著呢!看著咱們是怎麼把他們丟掉的場子找回來!是怎麼把狗日的小鬼子,一個一個捅死在他們墳前!”
這番話,帶著血性,帶著狠勁,更是直接將“複仇”的種子,赤裸裸地種進了每個人的心裡。一些老兵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眼神裡燃起了壓抑已久的火焰。
“跟著我李雲龍,”他的聲音稍微放緩了一些,但那份斬釘截鐵的味道卻更加濃鬱,“別跟老子扯那些虛頭巴腦的大道理!老子就是個粗人,就認實在的!”
他伸出兩根手指,目光灼灼地掃視全場:
“老子就給你們兩條!”
“第一,以後,天天打勝仗!”
“第二,以後,天天有肉吃!”
“勝仗,打出咱獨立團的威風,給死去的弟兄報仇!給活著的弟兄掙臉!”
“肉,填飽咱的肚子,長足咱的力氣,讓咱們有力氣去跟鬼子玩命!”
“就這麼簡單!”
“做不到這兩條,你們他娘的唾沫星子淹死我李雲龍,我絕無二話!”
“可要是誰吃了老子的肉,穿了老子的衣,拿了老子的槍,還敢給老子當軟蛋,拖後腿……”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陰冷,如同西伯利亞吹來的寒風,“那就別怪老子手裡的槍不認人!”
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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