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南嘉送念安去幼兒園,又去看了看衛國。回來的路上,她騎著自行車,慢慢穿過巷子。早晨的陽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泛著淡淡的光。路邊有人在生爐子,煙囪裡冒出青煙,混著煤球的味道。早點攤前排著隊,油條在鍋裡滋滋響。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讓人心安,又讓人不安。
她想起昨晚謝卿說的話——“不能鬆。一天都不能鬆。”那些人,會不會已經隱藏在百姓裡了?不是間諜,不是特務,就是普通人。賣早點的,拉板車的,看大門的,掃馬路的。他們有家有口,有鄰居有朋友,幾十年如一日,和正常人一模一樣。隻是偶爾,在某個特定的時間,去某個特定的地點,遞一張紙條,打一個電話。他們不偷情報,不搞破壞,隻是看著,聽著,記著。一代傳一代,父親傳給兒子,兒子傳給孫子。幾十年,上百年,就這樣延續下去。等到需要的那一天,滿城都是他們的眼睛和耳朵。
南嘉的手緊了緊,車把晃了一下。她穩住車,繼續往前騎。前麵是個十字路口,紅燈,她停下來,一隻腳撐在地上。旁邊站著一個老大爺,手裡提著一袋饅頭,眯著眼看著街對麵。對麵是個學校,孩子們正在操場上做操,廣播裡的聲音很大,傳得很遠。老大爺看得很認真,嘴角帶著笑,像是在看自己的孫子孫女。南嘉看了他一眼,他轉過頭,衝她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送孩子上學啊?”南嘉點點頭,笑了笑:“嗯。”綠燈亮了,她騎上車,過了路口。後視鏡裡,那個老大爺還站在原地,提著饅頭,看著學校的方向。南嘉收回目光,繼續往前騎。她想,也許他隻是個普通的老人,也許不是。她不知道,也看不出。這才是最可怕的。
到了基金會門口,她停好車,推門進去。院子裡很安靜,手藝室裡傳來竹條碰撞的聲響,織布機的哢嗒聲,醃菜壇子搬動的沉悶聲。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張瀾的爸坐在小板凳上編籃子,看到她進來,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編。南嘉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低聲說:“叔,那事你別管了。爺爺說了,會派人去。安全最重要。”張瀾的爸編籃子的手頓了一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南嘉站起來,去辦公室找餘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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