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命續了二十年的陣。
如果能重來，我還是會這麼做。
父字
光緒二十六年九月十三”
陳望祖捧著那張發脆的信紙，跪在閣樓的灰塵裡，像一尊石像。晨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臉上，照著他下巴上那塊已經被屍毒染黑的皮膚，照著他眼眶裡無聲滾落的東西。
他跪了很久。久到樓下傳來李秋池喊他的聲音，久到外麵的天色從魚肚白變成了淡金色，久到他的膝蓋在硬木地板上跪出了兩個深深的印子。
然後他站起來，把那封信仔仔細細地疊好，放進貼身的衣兜裡。他下了閣樓，推開老宅的門，走進晨光裡。
“找到了嗎？”李秋池站在門外，背上的新桃木劍換了一把——比之前那把更長、更寬，劍身上刻的符文也更多。
“找到了。”陳望祖說。
他走向老槐樹的方向。走過他爹當年咳血走過的土路，走過趙大奎當年興高采烈說“挖到水了”的那片空地，走過翠屏被拖走的那條巷子，走過孫大柱守夜的那段河堤。
老槐樹還在原地。樹皮上那道裂紋比夜裡更長了，從樹根爬到了樹冠，樹身微微傾斜，像是一個站了太久終於開始疲憊的老人。樹下的石板還在，裂縫又寬了一分，從石板邊緣滲出了黑色的泥水，那泥水黏糊糊的，散發著河底淤泥特有的腥氣。
紫柏山老人站在老槐樹下，背對著他，竹杖撐著地。聽到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陳望祖的臉上，停了一瞬。
“你知道了。”他說。
“你知道多少？”
“全部。”老人轉過身來，“你爹寫那封信的時候，我就在門外。”
陳望祖愣住了。
“二十年前路過十裡鋪的那個道士，是我師兄。”老人說，“我們沒有算到銅甲屍會出水，但我們算到了積屍氣。你爹那天晚上在井邊吸入了屍氣，你以為他是得了屍毒——不是。是他把自己的血滴進井底，用自己的命換來了二十年的太平。我師兄親眼看見的，但他阻止不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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