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掏出來，銅質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我要用這個封住積屍氣。”
女人看到那枚印的時候，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她認識這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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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女人才告訴陳望祖她叫什麼。
“沈若棠。”
她說得很輕，像是在說一個很久沒有用過的名字。她坐在祠堂門檻上，手裡剝著一把剛從竹筐裡拿出來的乾草藥，手指又快又穩，剝出來的草藥根須完整，沒有一根斷的。陳望祖坐在她旁邊的台階上，看著她剝草藥，忽然覺得這個畫麵很奇特——天邊的晚霞紅得像是著了火，遠處老槐樹的葉子還在往下落，村子裡安靜得不像有人住，而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坐在門檻上安安靜靜地剝著草藥。
“你怎麼知道十裡鋪出事？”他問。
沈若棠的手頓了一下。“半個月前，我在終南山下采藥，碰到了一個老道士。他說渭河北岸有個叫十裡鋪的村子，庚申年夏秋之交會出一件大事。他把這撮雷擊木灰給了我，讓我到時候往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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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要來？”
沈若棠沒有立刻回答。她把剝好的草藥扔進身後的竹筐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欠那個老道士一條命。六年前，我男人被餓狼咬了，傷口化膿發燒，人已經不行了。老道士正好路過我們村子，用三副藥把他救了回來。他說不收錢，隻讓我答應一件事——庚申年，往北走，十裡鋪，救一個姓陳的人。”
陳望祖沉默了一會兒。“你男人呢？”
“去年死的。”沈若棠的聲音沒有起伏，“不是病死，不是被狼咬死。是被保安團打死的。他說縣長收的糧稅比朝廷的還高，帶著村裡人去縣城討說法。保安團開了槍，打死了三個，他是其中一個。”
陳望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活了三十四年，見過太多的死亡——大旱、瘟疫、饑荒、兵匪，這片土地上的人命好像從來就不值錢。但此刻，坐在這扇雕著褪色花紋的祠堂門檻上，聽一個素不相識的女人用平淡的語氣講她男人的死，他忽然覺得有一種超越恐懼的荒涼感。
“對不起。”他說。
“你沒有什麼對不起我的。”沈若棠站起來，把裝草藥的竹筐搬到祠堂裡麵去，“老道士讓我來救你，我就來。等我救了你的命，我就走。從此兩清。”
她走到一半，又停下來，回頭看了陳望祖一眼。“你手裡那枚印，我在老道士那裡見過一張拓片。他說這印是渭河賑濟使的官印，前朝正德三年鑄的。印上的符咒是密宗的不動明王咒，能鎮壓一切怨氣。四百年前布那個大陣的人，是一個從甘南來的喇嘛和一個從終南山下來的道士。兩個人聯手才把積屍氣壓住。”
“你怎麼知道這些？”
“因為那老道士給我看拓片的時候說了一句話。”沈若棠看著那枚銅印，眼底映著晚霞的光，“他說，如果有一天你見到拿這枚印的人，把這句話轉告給他——”
她頓了頓，然後一字一頓地說：“印是鑰匙，血是鎖。若要封陣，印血相合。若想徹底消解積屍氣，隻有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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