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日偏西,灼熱未消。
府邸後院,幾株老槐萎靡,卷葉垂首,稀疏的樹影印在地上。
蘇顯僅穿著一層單薄的夏布武服,踏入這片後院。
靈魂初定,軀殼深處那原始的躁動——驅使著蘇顯“必須做點什麼”。
他需要適應這具陌生的,但蘊藏著駭人力量的身體,更需要為自己無處安放的靈魂尋找一個錨點。
行走之間,肌肉賁張的力道澎湃湧動。
蘇顯在驚歎這非人的素質,身體本能的肌肉記憶則在歡呼雀躍,每一絲肌肉的拉伸都帶著暴力。
他不時閉上眼睛,去壓抑身體裡那股因炎熱而愈發喧囂的破壞衝動。
就在這時,一抹熾烈的紅色,一道矯健的身影,猛地撞入視野!
是呂姬!
是呂布年約十四的女兒,身著刺目的紅衫,手持木棍,在破碎的樹蔭下全力揮刺。
小臉通紅,汗如雨下,幾縷濕發黏在鬢邊。
她渾然忘我,口中迸出稚嫩卻殺氣騰騰的喝喊:“呔!看戟!賊將休走!”
木棍破空,氣勢一往無前,腳步因用力過猛而踉蹌,身形搖晃。
但那瞬間繃緊的纖細軀體裡,竟迸發出一股初生牛犢般的悍勇!
蘇顯的腳步戛然而止。
幾乎同時,身體的本能也產生了反應。
那矯健的動作,那淩厲的喝聲,那搏殺的姿態……像火星濺入乾柴,瞬間點燃了這具身體對“戰鬥”、“傳承”和“力量展示”的深層渴望。
一股熱流竄過四肢百骸,手指下意識地微微收攏,仿佛虛握著不存在的方天畫戟,喉頭甚至泛起一絲模擬衝鋒低吼的癢意。
這純粹武夫見到“好苗子”時的欣賞與躁動,如此強烈而直接,幾乎要壓過蘇顯的情感共鳴。
屬於呂布的記憶浮現:這個少女是他的血脈。猛獸般的護犢本能和“女子難繼父業”的遺憾交織,情感頗為複雜。
然而,蘇顯眼中看到的,卻是一個在逆境中依舊燃燒的鮮活生命!
那紅衣是這灰色世界裡唯一灼目的火!
呂姬察覺到蘇顯的到來,驚得木棍一顫,“啪”地輕響,險脫手。
小臉上專注的光芒被慌亂取代,像受驚幼鹿,縮了縮脖子。
在父親常年的積威下,她這“不合禮法”之舉向來會招致嗬斥。
“爹爹……”聲音細弱,帶著一絲恐懼。
預想的斥責未至。
時間凝滯。
她怯怯抬眼,撞入父親深邃眼眸。
那裡不再是熟悉的冰冷不耐,而是一絲她看不懂的讚賞?
這陌生反應讓她不安,但又催生出一絲微小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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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丟開木棍,像歸巢雛鳥,張開雙臂,帶著汗與塵的熱風,飛奔蘇顯。
“爹爹!”
清亮的呼喚,是全然的依賴與親昵,如清泉衝入蘇顯孤寂心湖。
未等蘇顯決斷,身體本能的熟練彎腰展臂,將那小小的身軀抄起,穩穩抱入懷中。
女兒的小手環住他脖頸。
動作流暢自然。
懷抱的重量很輕,但觸感很真實——汗濕的溫熱,陽光曝曬的氣息,還有一絲淡淡的奶香。
這味道並不算“好聞”,卻奇異地同時衝擊著靈魂:蘇顯感到溫暖,衝淡了疏離。而身體本能的對這種親密的、帶著依賴的肢體接觸,泛起一種歸屬感。
“姬兒又在偷偷習武?當心中了暑氣。”蘇顯開口,聲音低沉渾厚,語氣卻放柔了。
“嗯!”呂姬用力點頭,小手緊環父親脖頸。
她仰臉,眼眸亮如星辰,“爹爹,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騎大馬,使畫戟,當大將軍!上陣殺敵,保護娘親和你!”
此言一出,蘇顯腦袋內交鋒驟然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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