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倉庫裡很安靜，隻有翻動衣服的聲音和記錄員的寫字聲。林衛東手心出汗，陳師傅閉著眼，手裡還在撚佛珠。孫建軍和吳國棟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
驗到第十箱時，驗貨員拿起一件襯衫——是樣品。他看了很久，用放大鏡仔細看領口，又用手摸麵料。然後，他抬頭看了林衛東一眼。
林衛東心裡一緊。
“這件襯衫，”驗貨員開口，聲音很平靜，“做工很好，針腳密，線頭少，扣眼整齊。但是……”
他停頓了一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但是，麵料比大貨的好一點。”驗貨員說，“大貨的麵料，是95%棉5%滌。這件，是100%高支棉。雖然一般人看不出，但我摸得出來。”
林衛東腦子嗡的一聲。完了，被發現了。
“而且，”驗貨員繼續說，“這件襯衫的標簽，生產日期是9月20日。但你們的大貨，是從10月8日開始生產的。時間對不上。”
倉庫裡死一般的寂靜。黃老板靠在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麵，似笑非笑地看著林衛東。
“解釋一下？”黃老板說。
林衛東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
這時，陳師傅睜開眼睛，走上前。
“黃老板，這件襯衫，是樣品。”陳師傅平靜地說，“我們做樣衣車間，第一批做了三十件樣品，寄給孫經理，讓他給客戶看。這批樣品，用的是最好的麵料，最細的做工，為的是展示我們的最高水平。後來下大貨單，為了控製成本，麵料改成了95%棉5%滌。但工藝，跟樣品一模一樣。”
他拿起那件襯衫，指著領口：“您看這個扣眼，鎖邊工藝，跟大貨一樣。這個針腳，每厘米13針，跟大貨一樣。這個尺寸，公差在0.5厘米內，跟大貨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麵料。但麵料更好，對客戶來說，是好事。”
黃老板沒說話，看著陳師傅。
“至於生產日期，”陳師傅繼續說，“樣品是9月20日做的，標簽是那時候打的。這次驗貨，我們想展示我們的最高水平，所以放了幾件樣品進來。但怕客戶誤會，特意換了新標簽，日期改成最近的。可能是工人忙中出錯，拿錯了標簽。這是我們的疏忽，我們認。”
陳師傅說得誠懇，有理有據。黃老板的臉色緩和了些。
“那為什麼混在裡頭？”
“想給黃老板一個驚喜。”林衛東這時開口了，他穩住心神，“我們聽說黃老板親自來驗貨，想展示我們最好的產品。所以特意放了幾件樣品，想讓黃老板看到我們的潛力。但做法欠妥，應該提前說明。請黃老板見諒。”
黃老板盯著林衛東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年輕人，有點小聰明。”他站起來，走到貨堆前，隨手拿起幾件衣服看了看，“不過，貨做得不錯。針腳密，線頭少，尺寸準。比我在東莞看的那些廠，好多了。”
他走回桌子旁，坐下：“這批貨，我收了。尾款，明天到賬。但是……”
他頓了頓。林衛東的心又提起來。
“但是，下批訂單，我要加量。一千件，一個月交貨。能做到嗎？”
林衛東心裡一喜，但沒表現出來：“能，隻要麵料到位，工人加班，一定能。”
“行，那就這麼定了。”黃老板站起來，“孫生，合同你來擬。價格按原來的，但質量不能降。這批貨，有二十件樣品，我就不追究了。下不為例。”
“是是是，下不為例。”孫建軍連連點頭。
送走黃老板，林衛東腿一軟，差點站不住。孫建軍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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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東，沒事了，過去了。”
陳師傅長出一口氣，手裡的佛珠都被汗浸濕了。
“陳師傅，剛才多虧您。”林衛東說。
“我也是急中生智。”陳師傅說，“但小林，這次是僥幸。下次，不能這麼乾了。做實業，誠信是根本。一次不誠信，次次不誠信。時間長了，就沒人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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