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爐膛結構或通風口有問題,甚至大膽地跟鄰居提了點建議(雖然對方未必采納)。
這些聯想和建議,大多停留在“想法”層麵,未必能立刻付諸實踐或產生效果。但那種主動思考、嘗試用所學知識去理解和改善周圍環境的意識,已經深深紮根。
周淑蘭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又是欣慰又是感慨。她見過太多被生活磨平了棱角、隻剩下麻木和認命的人。而林秀,這個從最苦難深淵裡爬出來的年輕女人,身上卻迸發出如此旺盛的求知欲和生命力,像石縫裡鑽出的青草,倔強地向著陽光生長。
“林秀,”一天晚飯後,周淑蘭放下手中的書,看著她認真地在紙上畫著一個改良版煤爐通風結構的草圖(雖然畫得很幼稚),忽然開口,“你想過……以後嗎?真正意義上的以後。”
林秀停下筆,抬起頭,有些茫然:“以後?”
“嗯。比如,等孩子再大些,你總不能一直做臨時工。有沒有想過,學一門更……更‘硬’的手藝?或者,去考個什麼?”周淑蘭斟酌著詞句,“我聽說,有些廠子會辦夜校,或者縣裡也有工農速成中學,表現好的,還能推薦去讀技工學校……”
夜校?技工學校?這些詞對林秀來說,遙遠得像天邊的星星。她從未敢想過。
“我……我能行嗎?”她下意識地問,聲音裡帶著不確定,但眼底卻有一絲微弱的光被點亮了。
“為什麼不行?”周淑蘭反問,語氣溫和卻堅定,“你學東西這麼快,又肯吃苦,還有股鑽勁。收音機能修好,機器能琢磨明白,那些書本上的道理,你也能一點點啃下來。這比很多上了幾年學、卻隻會死記硬背的人強多了。”
她頓了頓,看著林秀:“路是人走出來的。你現在走的這條路,雖然難,但方向是對的。多學一點,本事就硬氣一點,選擇就多一分。將來,也許就不止是在縫紉機前,或者接點零活糊口了。”
這番話,像一道強光,照進了林秀混沌的思緒裡。考學?讀技校?成為真正的技術工人?甚至……工程師?這些曾經遙不可及的夢想,此刻,因為周淑蘭的肯定和指引,變得似乎……有了一點點模糊的輪廓。
她低頭,看著自己因為勞作和學習而變得粗糙卻異常穩定的雙手,又看了看紙上那些歪歪扭扭卻充滿思考痕跡的線條和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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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路是人走出來的。從張家窪到周淑蘭家,從靠野菜糊口到被服廠臨時工,從目不識丁到開始啃機械原理……她一步步,不都是自己走出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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