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抬頭，看向林秀，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滿意。她看了一眼計時員，計時員點頭示意時間未超。
“完成質量，優秀。”孫師傅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安靜的考場，“用時，三十五分鐘。效率，良好。”
“優秀”兩個字一出，周圍等待考評和已經考完的臨時工們，頓時發出了一陣壓抑的驚歎和議論聲。小梅更是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林秀的心，終於落回了實處。她微微躬身：“謝謝孫師傅，謝謝各位領導。”
下午的考評全部結束，已是日落時分。車間裡彌漫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疲憊和躁動。成績不會立刻公布，要等廠部統一核算、評議。
接下來兩天，是難熬的等待。車間裡氣氛怪異，沒人高聲談論考評，但眼神交彙間，都是無聲的揣測和不安。林秀強迫自己如常工作、學習，但心裡那根弦，始終繃著。
第三天上午，車間主任和孫師傅一起，將所有人召集到車間中央。主任手裡拿著一張名單，表情嚴肅。
“經過廠部嚴格考評和綜合評議，”主任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現將本次綜合考評結果，及涉及的相關人事安排，公布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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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首先，公布本次考評‘優秀’等級獲得者名單。”主任念了幾個名字，都是平時表現公認出色的老臨時工或技術尖子。每念一個名字，就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林秀。”
當自己的名字被清晰地念出來時，林秀隻覺得耳朵裡“嗡”了一聲，周圍的聲音都變得模糊。她看到了小梅和其他幾個相熟工友投來的驚喜目光，也感受到了更多複雜難明的注視。
“以上獲得‘優秀’評價的同誌，不僅技術過硬，工作態度端正，在思想覺悟和群眾關係方麵，也表現良好。”主任的話還在繼續，“經廠部研究決定，對以上同誌，予以通報表揚，並作為重點培養對象。”
重點培養對象！林秀的心跳更快了。
“下麵，宣布關於‘市被服總廠短期技術交流培訓’人選的決定。”主任頓了頓，目光掃過人群，“經過綜合考量，決定選派——林秀同誌，代表我廠，參加此次培訓！”
果然！培訓名額到手了！係統任務完成了一半！
巨大的喜悅像浪潮般衝上頭頂，讓林秀幾乎站立不穩。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才勉強保持住鎮定。
“另外，”主任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更鄭重的意味，“根據上級關於‘逐步優化工人隊伍結構，將表現優異的臨時工轉為正式工’的指示精神，結合本次考評結果及長期工作表現，廠部決定，對以下兩名考評優秀、技術突出、思想進步的臨時工，予以破格轉正！”
轉正？！正式工？！
這個消息，比獲得培訓資格更具爆炸性！車間裡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主任身上，等待那決定命運的名字。
主任緩緩念出第一個名字，是一個四十多歲、在廠裡乾了近十年的老臨時工，技術紮實，人緣也好。大家雖然羨慕，但也不算太意外。
然後，主任的目光，落在了林秀身上。
“——林秀同誌！”
“轟！”林秀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一片空白。耳邊是嗡嗡的轟鳴，夾雜著工友們不敢置信的驚呼、小梅激動的尖叫，還有孫師傅那一聲幾不可聞的、如釋重負般的輕歎。
轉正了？她，林秀，一個一年前還在張家窪挨打受餓、朝不保夕的“買來的媳婦”，一個帶著孩子投奔親戚、在縣城底層掙紮求存的臨時工，竟然……轉正了？成了國營被服廠堂堂正正的正式工人？！
這不是夢吧？
她用力眨了眨眼，看向孫師傅。孫師傅正看著她，眼神複雜，有欣慰，有感慨，似乎還有一絲……“你總算沒讓我看走眼”的意味。
“以上決定，自即日起生效。”主任最後總結道，“希望獲得轉正和培訓資格的同誌，戒驕戒躁，繼續努力，為我廠發展做出更大貢獻！也希望其他同誌，以他們為榜樣，積極進取，爭取更好的成績！散會！”
人群漸漸散去，議論聲卻久久不息。恭喜的，道賀的，羨慕的，嫉妒的，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林秀被小梅和幾個女工圍住，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她機械地應付著，腦子卻依舊有些發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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