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8月，深圳，午夜。
雨水敲打著鐵皮屋頂，像無數細小的鼓點。林秀站在電子廠倉庫二樓的窗戶後麵，手裡舉著一個用收音機零件改裝的信號接收器。耳機裡傳來滋啦滋啦的電流聲，偶爾夾雜著幾句模糊的人聲——那是鄭科長在樓下倉庫裡，正通過那個黑色設備與上級通話。
王愛國蹲在她旁邊，額頭抵著冰冷的窗框，手裡拿著筆記本記錄。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發亮，不再是那種狂熱的紅，而是清醒的、專注的光。三天前，林秀幫他清除了偽火種的感染，現在他成了她在這個時間線第一個真正的盟友。
“滋啦……信天翁收到……目標船隻明晚十一點過境深圳河……滋啦……確認裝載設備為高頻乾擾器……滋啦……引爆方式……”
林秀的手一緊。引爆？
王愛國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下：“明晚23點，深圳河，船運乾擾器，有爆炸物。”
耳機裡的聲音繼續：“……對岸接應人員已就位……滋啦……記住，不要損壞設備本身，隻需要製造‘意外事故’現場……滋啦……讓中方認為是港英當局破壞……”
“收到。設備運抵後存放地點？”
“滋啦……羅湖區建設路38號倉庫……滋啦……三天後啟用，屆時覆蓋整個深圳特區……滋啦……確保日本生產線調試失敗……”
通話結束。倉庫裡傳來鄭科長收拾東西的聲音，然後是關門聲、上鎖聲。
林秀摘下耳機，和王愛國對視一眼。
“他們要在深圳河炸船，”王愛國聲音發緊，“還要嫁禍給港英當局。如果成功，引進項目肯定會被叫停——涉及‘境外敵對勢力破壞’，性質就變了。”
“不止如此。”林秀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被雨水浸透的夜色，“高頻乾擾器一旦啟用，整個特區的電子設備都會癱瘓。生產線調試失敗隻是開始，接下來是通訊中斷、生產停滯、外資撤離……深圳特區的試驗會在起步階段就夭折。”
“那我們怎麼辦？報警？”
“證據不足。一個改裝的信號接收器，加上我們倆的證詞，對抗保衛科長和他的‘上級’？”林秀搖頭，“而且警察係統裡可能也有他們的人。逆火協議既然敢在特區搞這麼大動作，肯定有保護網。”
她轉身看向王愛國：“我需要你幫忙做兩件事。”
“你說。”
“第一，明天白天正常上班，盯緊鄭科長。如果他離開廠區，想辦法知道他去了哪裡。第二——”她從包裡拿出一張手繪地圖，指著深圳河沿岸幾個點，“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是船隻最可能經過的河段。我需要知道沿岸的地形、水流情況、還有……有沒有適合攔截的地方。”
王愛國仔細看地圖：“你要截船？”
“如果船不到岸，乾擾器就到不了倉庫。”林秀說，“但我們需要計劃。就我們兩個人，對抗一船可能有武裝的人員，硬來不行。”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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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力。”林秀的眼神在黑暗中閃著光，“深圳河對岸是香港新界，河這邊是邊防部隊的防區。如果發生‘跨境犯罪活動’，邊防軍會出動。”
王愛國眼睛一亮：“你是說，製造動靜，引邊防軍過來？”
“但要把握好時機。船必須在進入我方水域、但還沒到引爆點的時候被發現。太早，他們可能掉頭回香港；太晚，爆炸可能已經發生。”林秀的手指在地圖上滑動，“這個彎道最合適——水流急，船速會減慢，而且兩岸都有邊防軍的觀察哨。”
她看向王愛國：“你父親是退伍軍人，對邊防部隊有了解嗎？”
“我叔叔就在深圳邊防支隊，”王愛國說，“但他未必會相信我們……”
“不需要他相信全部真相。隻需要在明晚十點半，讓他帶隊在這個河段‘例行巡邏’。”林秀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塑料袋，裡麵是幾片從鄭科長通訊設備上偷偷刮下來的金屬碎屑，“把這個交給他，說是廠裡保衛科發現的可疑物品，可能涉及走私。他作為邊防軍人，有責任核查。”
王愛國接過塑料袋，掂了掂：“這能行嗎？”
“試試看。就算不行，我們也有備用方案。”
“什麼備用方案？”
林秀沒有回答。她走到倉庫角落，打開一個木箱——裡麵是她這三天偷偷組裝的東西：幾個用鬨鐘和雷管改裝的簡易起爆器、一把用廠裡車床自製的弩弓、還有幾罐化學車間弄來的鎂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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