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會,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迫使他必須更主動去探尋真相的危機感,很快再次降臨。
一日,總管太監錢德勝或許是覺得福林最近“安分”了些,又或許是另有盤算,竟然以“火上房近日差事得當,未曾誤事,爾等辛苦”(這顯然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為由,派福林去給正在熬製皇後藥膳的小廚房送一批特選的、隻有貴人才能使用的銀炭。這種炭由特殊木材燒製,火力均勻持久,煙少無味,是熬製那些需要長時間文火慢燉的貴重藥膳的指定燃料。
福林心中猛地一動,知道這可能是一個窺探那個陰謀秘密的絕佳機會。他壓下心中的激動和忐忑,恭敬地應下,低著頭,小心翼翼地搬運著那些珍貴的銀炭,走進了那個位於禦膳房深處、平日戒備相對森嚴、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專門負責皇室成員藥膳調理的區域。
藥膳房裡的氣氛與外麵熱火朝天的禦膳房截然不同,更加安靜,甚至帶著一種肅穆感,空氣中彌漫著濃鬱而複雜的藥材氣味,各種草根、樹皮、礦物和珍貴補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有些好聞,有些則刺鼻。幾個穿著乾淨白色褂子、像是太醫署派來的醫官或者資深藥膳師傅模樣的人,正圍在一個紫砂藥罐前低聲討論著什麼,表情嚴肅。幾個專門負責伺候藥膳爐火的太監則屏氣凝神,小心翼翼地控製著火力,生怕有絲毫差錯。
福林放下銀炭,正準備按照規矩悄無聲息地退出去,眼角餘光卻猛地瞥見,總管錢德勝正和一位麵生的、穿著體麵藍色緞麵太監服、腰間係著代表一定品級絛帶、顯然是某位貴人宮中有頭有臉的管事太監,站在一個角落的高大藥櫃旁,背對著眾人,低聲交談。
兩人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如同耳語,但福林因為心存警惕,刻意放慢了腳步,豎起了耳朵,加上距離不算太遠,竟然隱約捕捉到了一些斷續的、卻如同驚雷般的詞語。
“……娘娘的意思……這次務必要穩妥……不能再出紕漏……分量……就按上次的……雙倍……”這是那個麵生太監的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容置疑的吩咐口吻。
錢德勝的聲音則顯得謙卑而謹慎,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是是是,請回複娘娘,奴才明白……一定辦得妥妥當當……隻是……長春宮那邊……淑妃娘娘身子向來羸弱,是否……太過……萬一……”
“嗯?”麵生太監語氣驟然一冷,如同冰碴,“錢總管,你是在教娘娘做事?還是在質疑娘娘的決定?淑妃……哼,就是因為她身子‘弱’,才更需‘好好’調理!娘娘這也是體恤她,為她著想!你照辦就是!”
“奴才不敢!奴才萬萬不敢!”錢德勝連忙壓低聲音告罪,語氣帶著慌亂,“隻是……隻是那‘附子’……此物藥性猛烈,有大毒……雙倍之量放入飲食中……恐怕……恐怕立時就會……”
“閉嘴!”麵生太監不耐煩地打斷,聲音更加陰狠,“你隻管按吩咐做!做得乾淨利落些,混在例湯裡,誰能查得出來?就算有事,上頭自然有娘娘擔著!你怕什麼?記住,事成之後,娘娘念你的好,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但若是辦砸了……哼,後果你是知道的!”
“嗻……嗻……奴才明白……奴才遵命……一定辦妥……”錢德勝的聲音帶著一絲抑製不住的顫抖,顯然是害怕到了極點,卻又不敢違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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