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下來的福林，深知憤怒與衝動解決不了問題，反而會讓自己陷入更危險的境地。他如同一個最耐心的獵手，開始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春桃身上，細致入微地觀察她的一舉一動，尋找著那個足以致命、又能讓自己置身事外的破綻。他明白，像春桃這種在宮裡經營多年、又心胸狹窄、行事張揚的人，絕不可能乾乾淨淨，手上必然沾染著不乾淨的東西，有著見不得光的把柄。
他首先利用自己在小廚房的便利，以及那張看起來人畜無害、實則善於察言觀色和套話的嘴，開始有意識地、不露痕跡地編織他的信息網。他選擇的對象，是那些平日裡對春桃敢怒不敢言、或明裡暗裡受過其欺壓的低等宮女和小太監。他往往選擇在她們獨自當值、神情鬱鬱，或是被春桃斥責後偷偷抹淚的時候，“恰好”出現。
他會遞上一塊自己偷偷省下、造型別致的點心，或是幫著分擔一點繁重的雜活，然後狀似無意地、同病相憐般地歎口氣，低聲抱怨幾句春桃分配活計不公、克扣份例之類“眾所周知”卻又無人敢深究的小事。他從不主動詢問春桃的隱私，隻是引導著話題，做一個最忠實的傾聽者。漸漸地，一些零碎的、關於春桃的信息開始彙聚到他這裡：她如何將本該分給眾人的時令水果，挑最好的留下大半，隻拿出些次品分發；她如何將娘娘賞賜的綢緞料子，偷偷截留一部分，據為己有；她如何利用掌事身份，讓下麵的人幫她做私活，比如繡一些過於花哨的帕子荷包……
這些信息雖然能說明春桃貪得無厭，但還不足以構成致命的打擊。福林需要更確鑿、更違反宮規的證據。
他將目光再次投向了劉寶泉。這次，他精心製作了一份“七巧點心盒”，用各種蔬菜汁染了七種不同顏色的麵團，做出了七種造型各異、餡料不同的迷你小點心，擺在一個自製的小木匣裡，既好看又新奇。他找到劉寶泉，依舊是一副恭敬中帶著點討好的模樣：
“劉公公，上次多虧您提點，奴才在娘娘跟前才沒出錯。這是奴才新琢磨的一點小玩意兒，給您嘗嘗鮮，不成敬意。”
劉寶泉看到這精巧的點心盒，眼睛一亮，嘗了一塊，味道果然不俗，臉上笑容更真切了幾分：“嗬嗬，你小子，心思是真巧。說吧，這次又想打聽什麼？還是淑妃娘娘的事兒？”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福林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憂慮，壓低聲音道：“不瞞劉公公，奴才這次……是想向您打聽一下春桃姑姑。”
“春桃？”劉寶泉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變得有些玩味，“你小子打聽她做什麼？她可是長春宮的掌事，得罪不起。”
福林連忙擺手，語氣帶著惶恐和無奈：“公公誤會了！奴才哪敢得罪姑姑！隻是……隻是奴才笨手笨腳，在長春宮當差，生怕哪裡做得不好，惹姑姑不高興。所以想多了解些姑姑的喜好忌諱，也好小心避讓，安安穩穩地當差。比如……姑姑平日裡都喜歡用些什麼？奴才也好找機會，孝敬一二……”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完全是一個想要巴結上司、又怕馬屁拍在馬腿上的小太監心態。
劉寶泉是何等人精，豈會看不出福林話裡的深意？他眯著眼打量了福林片刻，掂量著手裡那盒精巧的點心，又想到春桃平日裡那副目中無人的樣子，心中也有了計較。他湊近福林，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隱秘的笑意：
“你小子，倒是會來事。春桃那個人啊……哼，胃口大著呢，尋常東西可入不了她的眼。”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別的咱家不清楚，不過嘛……她倒是格外喜歡那些胭脂水粉，尤其是宮外‘凝香齋’的貨色。那家的胭脂，顏色鮮豔，香氣也……格外濃烈些，跟宮裡造辦處出的清雅路數可不一樣。聽說，她跟那凝香齋的老板，一個姓王的鰥夫，好像還有點不清不楚的往來……這事兒知道的人不多，你可別往外傳。”
凝香齋！宮外胭脂！與宮外男子有染！
這幾個關鍵詞如同閃電般劈中了福林！他心臟狂跳，終於抓住了那條最關鍵的信息！私相傳遞宮外違禁物品，甚至可能與宮外男子有私情，這在宮規裡是絕對不可觸碰的紅線，一旦坐實，最輕也是杖責逐出宮廷，重則……他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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