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店裡,錢一平那句看似平淡的問候,像一柄無形的冰錐,瞬間刺破了林薇所有的偽裝。
“戴老板,時常會在我們麵前,提起您。”
這句話裡,包含了太多致命的信息。
“我們”,證明了他軍統的身份。
“戴老板”,則直接點明了他的層級。
而“提起您”,則是一種赤裸裸的、貓捉老鼠般的警告和試探。
他在告訴林薇:
我知道你是誰,我知道你來上海的目的,而你的一舉一動,都在南京的注視之下。
林薇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止。
但她的臉上,卻必須立刻做出最符合“林浣雲”這個身份的、最完美的反應。
她先是露出了恰到好處的、一絲茫然和困惑。
然後,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臉上浮現出恍然大悟的、帶著幾分驚喜和榮幸的表情。
“啊!您是說……戴笠將軍嗎?”她的聲音,微微提高,充滿了敬仰,
“真是太失禮了!
家父在南洋時,曾有幸與戴將軍有過幾麵之緣,也曾為將軍的抗日大業,捐獻過一些微不足道的物資。
真沒想到,將軍竟然還記得我們父女。”
這番回答,天衣無縫。
她將戴笠的“提起”,巧妙地,解釋為對一位“愛國商人”的記憶,而不是對一名“特工”的關注。
既承認了與戴笠的“聯係”,又完美地將這種聯係,限定在了安全的、符合她“林浣雲”人設的範疇之內。
同時,也反過來,向錢一平傳遞了一個信息:
我父親,是戴將軍的“金主”,你動我之前,最好掂量掂量後果。
錢一平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真正的對手。
這個女人的反應速度和心理素質,遠比他預想中,還要可怕。
“原來是林老先生的千金,失敬,失敬。”
錢一平微笑著,順著她的話,將這場暗藏殺機的試探,變成了一場普通的“故人之後”的相認。
“在下錢穆,在金陵大學教曆史。今日得見林小姐,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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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偽裝的身份,都編得滴水不漏。
就在這時,蘇曼卿也拿著那本薩特的書,從書架的另一頭,走了過來。
“浣雲,這位是?”她好奇地問道。
“這位是錢穆教授,家父在南京的一位舊識。”林薇立刻自然地介紹道,徹底坐實了這場“偶遇”。
三人又寒暄了幾句,錢一平便以“還有課務”為由,彬彬有禮地告辭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林薇知道,今天的試探,隻是一個開始。
“手術刀”,絕不會因為她一番天衣無縫的說辭,就放棄對她的懷疑。
他一定會用更直接、更危險的方式,來撕開她的偽裝。
果不其然,兩天後,錢一平的第一次“手術”,便悄然降臨。
那是一個陰雨綿綿的下午。
林薇和蘇曼卿,在看完一場電影後,同乘一輛黃包車,準備返回法租界。
煙雨朦朧,街上的行人不多,拉車的車夫,戴著一頂鬥笠,在雨中,沉默地跑著。
當黃包車,行駛到一條名為“貝當路”的、相對僻靜的下坡路段時。
拉車的車夫,腳下突然一個踉蹌,發出一聲誇張的痛呼,身體猛地向前撲倒。
而黃包車,因為失去了控製,在下坡的慣性作用下,速度陡然加快,左右搖晃著,朝著路口一輛正在轉彎的、發出“叮叮當當”聲響的有軌電車,直直地衝了過去!
“啊!”蘇曼卿嚇得花容失色,發出一聲尖叫。
林薇的瞳孔,瞬間收縮!
她知道,這不是意外!
那個車夫,是錢一平的人!
他要用一場精心策劃的“車禍”,來測試她的真實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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