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宮之中,因著皇長子的降生,平靜的表象下也激起了千層暗湧。
它徹底擊碎了陛下命中無子的流言,同時也將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了另外兩位有孕的妃嬪身上。
尤其是家世顯赫的瑾貴嬪。
陛下未因皇長子而晉升嚴修儀位份的舉動,在眾人眼中無疑是一個強烈的信號。
預示著陛下對瑾貴嬪及其腹中胎兒的重視與期待。
這使得後宮諸人,尤其是那些自身無子,卻對更高位份乃至後位有所企圖的高位妃嬪,看向翠微宮的眼神充滿了忌憚。
相較之下,眾人對溫珞檸的態度,則呈現出另一種微妙的不同。
溫貴人位份低微,即便僥幸生下皇子,按宮規,恩賞晉位也有限。
絕無可能一躍成為有資格親自撫養皇子的主位娘娘。
那麼,這位皇子生下來會由哪位高位妃嬪撫養,便成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未知數。
雖然最終決定權在陛下手中,但溫珞檸作為生母,屆時總會有幾分說話的餘地,陛下多少也要給她些顏麵。
因此,提前與她交好,留下一份人情,便成了許多人心照不宣的選擇。
於是,一向門庭冷落的霽月軒,忽然間變得熱鬨起來。
今日這位派人送來幾株上好的老參,明日那位贈來幾匹稀罕的軟煙羅錦緞,後日又有人送來寓意多子多福的金玉擺件……
仿佛一夜之間,溫珞檸成了後宮中最值得關懷的人。
甚至連長楊宮的主位,常年稱病的惇貴嬪,也忽然病體好轉,眼熱地頻頻前來霽月軒走動。
美其名曰關懷同宮姐妹,送來的各類名貴補品幾乎要堆滿小庫房。
溫珞檸看著這些驟然湧來的厚禮,隻覺得無比糟心與諷刺。
她的孩子尚未出世,甚至不知是男是女,便成了一個籌碼,被各方勢力暗暗掂量、覬覦、算計。
這深宮之中的寒意,遠比秋日的蕭瑟更令人心驚。
越想越是心煩意亂,她忍不住低聲嘀咕:
“德妃娘娘膝下無子,有此想法倒也罷了......怎的連翊貴妃和恪妃也來湊這熱鬨?
她們二位不是已各自撫育了一位公主嗎?”
現今翊貴妃有親生的靈敬公主,恪妃亦有長樂公主承歡膝下,按理說已有所依傍,不該打她肚子裡的主意才是。
含玉在一旁輕聲道:
“小主,此一時彼一時了。
嚴修儀平安誕下皇長子,證明了陛下龍體康健,並非無子之相。
這讓所有人都看到了更大的指望。
您如今也身懷六甲,在她們看來,您誕下皇子的可能性自然大增。
一位公主與一位皇子,於後宮妃嬪而言,無論是眼前的尊榮還是將來的依靠,分量終究是天差地別。
若能撫養一位皇子,將來……
或許便有聖母皇太後之尊的指望。
這份誘惑,足以讓許多人放下身段,提前布局了。”
溫珞檸長長歎了口氣,這個道理她何嘗不明白。
隻是如今這陣仗,讓她倍感壓力,更覺人情冷暖,諷刺無比。
“早知今日會陷入這般境地,當初真不該一味圖清靜,終日縮在這霽月軒裡。
若我早些籌謀,經營人脈,或是多費些心思在陛下身上,如今能有個婕妤甚至更高的位份......
屆時生下皇子,順理成章晉為貴嬪或是一宮主位,便能名正言順地將孩兒留在自己身邊撫養。
何至於如今這般被動,任人覬覦我的骨肉?”
可偏偏她如今隻是個正六品貴人。
即便順利生產,按例恩賞,多半是晉為從五品的良媛或良娣,運氣好些或許能躍至正五品的嬪位。
然而,即便如此,距離能夠親自撫養皇子的正三品貴嬪之位,仍隔著巨大的鴻溝。
若無特殊情況,僅憑陛下那虛無縹緲的寵愛,想要在短期內連跳數級,無疑是癡人說夢。
這個現實,她在剛確診有孕時便已清醒地思量過。
隻是那時已悔之晚矣。
就算她不顧孕體,放下身段去陛下麵前邀寵獻媚,也未必能博得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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