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無極提出了一個最壞的假設——如果離夜不親自來外殿，而是派手下的殿主來處理怎麼辦？鐵嶽的回答是：那就把火燒得再大一點，大到殿主們自己也處理不了，逼離夜親自出麵。戰無極又問：如果大火還是逼不出離夜呢？鐵嶽沉默了。
古明月在這時候接了話：“如果大火逼不出離夜，那就由我去第五層引他下來。我有辦法讓他追我。”
她沒有解釋具體是什麼辦法，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出奇，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計算好了的結果。林陽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第三遍推演是最短的一遍——他們把最壞的情況全部羅列出來，然後一條一條地討論哪些可以接受、哪些絕不能發生。
可以接受的包括：有人受傷（隻要不致命）、計劃出現偏差需要臨時調整（隻要不影響最終摧毀母體的目標）、被守衛發現的時間早於預期（隻要能在離夜趕到之前到達寒泉核心）。絕不能發生的隻有一條：母體沒有被摧毀。
“隻要母體死了，”林陽在第三遍推演結束時說，“我們就算全死在九幽寒泉裡，也是賺的。”
沒有人反駁他。
推演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鐵嶽靠著椅背打了個哈欠，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精神依然亢奮。
戰無極把猛虎鎧脫下來放在腳邊，光著膀子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呼吸均勻得像一台運轉平穩的風箱。
古明月把短劍放在桌上，劍身從劍鞘裡抽出了半寸，她用一塊綢布細細地擦拭著劍刃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林陽走到院子裡，在石井邊打了一桶涼水洗了把臉。井水冰涼徹骨，激得他打了個激靈，但腦子卻清醒了許多。
他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已經偏西了，東邊的山脊線上隱隱約約透出一線極其微弱的灰白——那是天亮的先兆。
他回到屋裡的時候，鐵嶽已經把七脈溫陽散分好了。
四個人各自取了一副藥包，用溫水衝開服下。
藥液入喉的瞬間就像一條火線從嗓子眼直燒到胃裡，然後那股熱力從胃部向四肢百骸擴散，所過之處經脈都在微微發燙。
林陽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丹田裡的金丹在藥力的作用下加速旋轉，靈力的運轉速度比平時快了至少兩成。
“走。”古明月把短劍掛回腰間，率先站了起來。
四個人走出小院的時候，天還沒有全亮。
東邊的山脊線上那條灰白色的光帶正在慢慢拓寬，但穀底大部分地方還籠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裡。
溪水上飄著一層薄薄的水霧，石拱橋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遠處的村莊裡傳來第一聲雞鳴，悠長而清亮，像是有人用一柄利劍劃破了夜的帷幕。
林陽走在最後麵。
他跨出院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間青石小院——槐樹的枝葉在晨風中輕輕搖擺，石井台上的苔蘚被露水打得鮮綠，師父的靈位還在供桌上靜靜地立著。
他不知道這一去還能不能回來，但他心裡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被壓到了極致的平靜。
他關上院門，轉過身，追上了前麵三個人的腳步。
四個人走出青鬆穀的時候，天亮了。
第一縷陽光越過東邊的山脊照進穀口，把薄霧染成了淡金色。大路上的黃土被晨光一照，像是鋪了一條通往遠方的金色緞帶。
林陽走在隊伍的最前麵，腳下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身後依次跟著戰無極、鐵嶽和古明月——古明月主動走到了最後麵，那是殿後的位置，也是最危險的位置。
她的視線始終保持著對後方的警覺，短劍的劍柄從她腰間的衣擺下露出一截，隨步伐輕輕晃動。
往西走了大約三裡之後，大路分了岔。往南的那條通向春柳縣和桑榆鎮，往西的那條通向落霞嶺，往北的那條則蜿蜒著鑽進了連綿的群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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