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門進去，客棧堂屋裡坐著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正百無聊賴地用抹布擦桌子。看到四個渾身濕透的人走進來，他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扔下抹布迎上來：“幾位客官是趕路的？這雨下得邪乎，快進來坐。我讓婆娘去燒壺熱茶。”
“有吃的嗎？”戰無極一屁股坐在條凳上，盔甲把凳子壓得嘎吱一聲響。
“有有有，早上剛蒸的饅頭，還有自家醃的鹹菜和臘肉。幾位要住店也行，樓上有兩間空房。”老板一邊說一邊往廚房方向喊了一聲，“巧娘！來客人了，燒茶！”
廚房裡傳來一個女人含糊的應答聲，緊接著是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響。不一會兒，一個穿著藍布碎花襖的婦人端著茶壺走了出來。她大約四十來歲，圓臉，皮膚被灶火熏得微微發紅，笑起來眼角堆起細密的魚尾紋。她給四個人各倒了一杯熱茶，又去廚房端了一屜饅頭和一碟臘肉出來，動作利落得像是常年招呼南來北往的過客。
“幾位客官這是要去哪兒啊？”老板娘巧娘一邊擺碗筷一邊隨口問道，“往南走的話可得小心些，最近南邊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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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怎麼個不太平？”
巧娘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壓低聲音說：“往南二十裡有個青石口，客官們知道吧？以前是個挺熱鬨的鎮子，出產的上好青石專供縣裡蓋衙門用的。但大概半個月前開始，青石口就變得不太對勁了。”
她說到這裡停了停，下意識地往門口看了一眼，好像怕有什麼東西會從門外飄進來似的。掌櫃的在旁邊咳了一聲，接過話頭繼續說：“青石口那邊有個老石匠，姓曹，叫曹大錘，在我們這一帶很有名的。他的手藝好到什麼程度呢——縣太爺修祠堂，點名要曹大錘親手鑿的石獅子。一個石獅子他要鑿三個月，每一根獅鬃毛都根根分明，活的一樣。”
“他出什麼事了？”古明月問。
掌櫃的和巧娘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巧娘開了口。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幾乎要被窗外的雨聲蓋過去。
“曹大錘瘋了。”
“瘋了？”戰無極放下手裡的饅頭。
“半個月前，他接了一單活——青石口最大的那戶人家姓潘，是鎮上的首富，祖上三代都埋在青石口南邊山坡上的潘家祖墳裡。潘老爺花了重金請曹大錘給他祖父重修墓碑，要求用最好的青石，刻最精細的浮雕。曹大錘接了活，帶了兩個徒弟去潘家祖墳那塊地選石料。”巧娘說到這裡，聲音微微發顫，“他們挖開了一塊地，從地下起出來一整塊比棺材還大的青石板。石板搬開之後，底下露出了一個洞。”
“什麼洞？”鐵嶽已經放下了筷子，手不自覺地摸向了懷裡的測靈盤。
“沒人知道是什麼洞。”掌櫃的接過話，“曹大錘的兩個徒弟說，那洞大概有井口那麼粗，往下看深不見底，洞裡往外冒冷氣，冷得跟冬天一樣。曹大錘當時還開玩笑說，說不定挖到龍脈了，要在洞邊上做個標記，以後可以當個景點收門票。當天晚上他們收了工，把那塊大青石板蓋回洞口，打算第二天再說。結果第二天早上，兩個徒弟去曹大錘家找他上工的時候，發現他蹲在院子裡，手裡攥著一把鑿子，對著空氣不停地鑿，嘴裡念叨著同一句話——”
“什麼話？”林陽放下了茶杯。
巧娘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說，‘石頭裡有眼睛，石頭裡有眼睛。’”
客棧堂屋裡安靜了一瞬。雨聲從門外傳進來，打在石板台階上劈啪作響。灶房裡的爐火燒得正旺，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和雨聲混在一起，讓整個屋子裡的氣氛變得格外壓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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