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三十分鐘,他東找理由西找理由,最後林晃麵無表情地盯著他,沉默對峙足有五分鐘,老頭才嘀嘀咕咕地伸手讓他扶著,下長坡去溜達。
晚飯林晃做了炒青菜、清燉蘿卜牛肉湯。他自己都吃得挺香,老頭卻又要紅燒肉又要鹵豬蹄,林晃裝聽不見,老頭就一邊吃一邊唉聲歎氣。
好不容易伺候到睡覺時間,林晃在院子裡和邵明曜打電話,開了免提,邵明曜問:“爺今天乖嗎?”
邵鬆柏立刻從門檻裡邁出來,衝林晃使眼色。
“不太乖。”林晃鐵麵無私,“你趕緊回來。”
“故意說給爺聽的吧?”邵明曜笑,“下午不是還和我誇爺今天散步時間長嗎?”
邵鬆柏看著林晃的眼神一下子溢滿感動,林晃卻依舊沒有表情,說:“但動員時間也很長。”
老頭撅嘴,像個老小孩,扭頭回屋。
“邵明曜。”林晃明知故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邵明曜笑,“明天上午董事會,其實晚上就能回去,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辦的秘書給我訂了後天早上的票,算了,訂都訂了。”
林晃“嗯”了聲,又問:“你緊張嗎?”
邵明曜哼笑,“有什麼好緊張的。就我這點股份,對誰也造不成威脅。先認識認識吧,真要交鋒——”他頓了下,語氣低下去,像是玩笑,卻透出難以忽視的沉肅,“真要交鋒,也是幾年後,等我翅膀更硬的時候。”
第二天,林晃一邊寫卷子,一邊咂摸邵明曜那句話,越咂摸越感到別有深意。
他和陳亦司轉述,陳亦司銳評道:“你小子成年前是一本《苦難與人生》,成年後就是《豪門風雲》了。”
林晃覺得很有道理,問陳亦司豪門風雲人生要做什麼準備。
陳亦司見識短淺,苦想半天才說,還是把蛋糕店開好吧,萬一邵明曜若乾年後鬥敗了,起碼還能有個避風港。
他發來這條語音時,背景就是店裡的音樂,店員問他要吃什麼,他捂住話筒小聲說:“新品各來五份,帶回去給店裡的兄弟都嘗嘗。”
話筒沒捂嚴實,林晃聽得清清楚楚,心痛地想,這座破港哪還能堅持下去。
等邵明曜以後真鬥敗了,不僅沒有避風港,還要和他一起吃陳亦司做的飯。到時他就會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苦難。
林晃憂心忡忡地寫卷子,邵鬆柏昨天被他告狀了,今天上來脾氣,非要自己一個人出去遛彎。他怕老頭摔,時不時走到門口看幾眼,見老頭走到半坡遇到個人,和人家比劃半天,溜達第二圈又在坡底遇到,又比劃半天。
等人遛彎回來,林晃問:“爺和誰說話呢?”
“考生家長。趕著從外地回來,要接兒子第一天考完放學。問我英華怎麼走,結果羊腸巷走兩圈又繞回來了。”邵鬆柏說著歎氣,“說自己在大城市跑外賣的,路癡成這樣,還跑什麼外賣啊。”
林晃“哦”了聲,“爺晚上想吃什麼?”
邵鬆柏從旁觀察他神色,試探道:“好久沒吃肘花兒嘍……”
“好。”林晃點頭,“那就吃炒菜花。還有嗎?我切碎了雞胸肉,給您汆個丸子湯吧。”
老頭轉身就進屋,“不吃了!”
說不吃,但林晃調出一碗美味的料汁,老頭最後還是蘸著吃了不少。
林晃作業寫得差不多,晚上陪老頭在院裡聽了會兒評書,到十點多就收拾東西回家。
走之前他把著門框說:“爺,過一陣陳亦司要來這邊管他的拳館,我讓他給您做一個月飯吧。”
邵鬆柏警惕道:“你不想伺候我這老頭了?”
林晃搖頭,“我就是想一直伺候您才要這樣,您吃一個月陳亦司的飯,再也不會覺得我做飯難吃。”
“走,趕緊走。”邵鬆柏臉色發青,揮手趕他,“白疼你了,你再也別來了!”
林晃看了他一會兒,忽地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那爺早點睡,把電和煤氣都關好,明天我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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