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曦都有所不及,但徐臻也有他的長處,譬如宗門雜務千頭萬緒,到了他手裡卻能很快變得井井有條。
所以天意峰有徐文沈武的說法,好事者將沈師兄和徐師兄並列,起了個無傷大雅的綽號。
然而,即使已經可以稱得上涉雲真人的左膀右臂,徐臻今日也一直處於心情大起大落的狀態。
他甚至是在祝真人準備渡劫的半天前,才被師尊涉雲真人告知這個消息的。
對這樣一件大事上倉促而令人費解的安排,很難想象由一向持重的涉雲真人親口說出來。
此刻他與其他弟子一樣聚在天意峰,遙遙望著宸華峰那邊的變化。
隻是他所在的位置比其他弟子稍高,視野也更好一些。
“方師叔,天劫大概還要持續多久才能結束?”
即使這樣望著,那幾乎將人間吞噬的雷火浩劫,也足以令人心神震顫。
徐臻心想,他是沒法在那種情境下站得住腳的,別說這麼半天,連一刻鐘恐怕也困難,不僅僅是抵擋不住時足以砸去半條命,更是這種呼嘯山河的威勢,凡人莫能測其萬一。
饒是修士,亦隻能跪地求饒,懇請天道網開一麵。
但掌教真人與謝長安二人,竟還留在那裡。
“沈真人當年的天劫,持續了一天一夜,參妙真人的,也有半日。”
方清瀾也望著那處,聲音有些啞。
雲中雷光不斷閃爍,照在他麵上,浮現近乎慘白的無奈。
徐臻是頭一回見到方清瀾露出這種神色,在他眼裡,這位照雪峰首座素來是談笑風生瀟灑不羈的,便是遇見棘手事情也遊刃有餘,就算上回從扶廣山受傷歸來,臉色都未見如此難看。
聽見這話,徐臻心裡一沉。
現在已經過了快要半日,也就是說,祝玄光能否成功渡過此劫,很快就要見分曉。
誰都知道天劫難渡,古來隕落者不計其數,可當真正親眼目睹時,所有人才會意識到己身在天道麵前的渺小。
他們平日裡也許以修士自居,區別於凡人,但徐臻自忖再修煉個三五十年,乃至上百年,也渡不過這劫,他心頭驚濤駭浪,大起大落,臉色比方清瀾還要難看。
“祝師叔這渡劫,還是太倉促了些,原本可以好好準備的……”
徐臻迫切想要說點話來緩解心情,也不在意說什麼,或者方清瀾搭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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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師妹現在才剛劍心境,我聽說她境界有些不穩,要是有什麼差錯,那重明峰就後繼無人了……”
方清瀾緩緩道:“徐臻,所有身外之名,傳承信仰,皆是建立在活下去的根基上。我赤霜山弟子,前仆後繼,隻求大道,從來不憚於迎風受雨,粉身碎骨,若不在風雨中打磨,又怎得玉石光華如洗?”
徐臻肅容拱手:“弟子受教。”
這一番話好似讓方清瀾耗儘力氣。
自此之後他就沒有再說過話,隻是靜靜望著遠處天劫所在,一動不動,如成雕像。
徐臻畢竟還年輕,陪著又站了半個時辰,有些站不住,心說這天劫一時半會沒法結束,門下弟子心有疑慮忐忑,估計與他方才差不多,便想著去安撫一二。
誰知腳步剛動,遠處就傳來一聲巨響!
轟隆隆!!!
比方才任何一道天雷的動靜都要大許多,徐臻臉上腦子都瞬間空白,竟想不到形容,隻覺天仿佛就要被劈作兩半。
連天都能劈開的雷若是落在人身上——
他大驚失色,身體忘了動作,腦袋卻以一種幾近扭曲的姿勢往後轉向宸華峰的方向。
謝長安身上有大大小小的傷口,但不嚴重,大部分是被天劫餘波所致,小部分是山石被劈碎時飛濺劃傷。
不唯獨她,涉雲真人也差不多,傷口甚至比她更多一些。
他們離得這樣近,卻已經看不見祝玄光的身影,他如同被籠罩在永無休止的雷光之中,無窮無儘受劫,謝長安不是沒想過上前幫忙,但雷光無形之中將他們隔開,連昭皇劍都在這樣的天威下黯然失色,身形隱隱顫動,行將承受不住。
那可是赤霜山的鎮山之寶,牽連一整個宗門的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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