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動用到街坊百姓,就說明阿坤的底氣不是靠堂口勢力,是靠人心,這比一百個紅棍都有威懾力,真鬨起來,他占不到半點理。這時包廂門又被推開,張老板抱著個文件夾跑進來,額角還沾著汗,襯衫都濕透了貼在背上:“喪波哥,這是尖沙咀‘富華樓’‘海鮮皇’等八家大酒樓的進貨單,你看清楚——他們每月的石斑魚、墨魚乾全是從我們這兒拿的,占了他們海鮮進貨量的六成,少了我們的貨,他們的海鮮檔就得空一半。要是你硬要抽水,我們明天就斷供,到時候酒樓老板們找不到鮮貨,第一個找的就是你這個坐館,可不是我嚇唬你!”他把進貨單摔在桌上,單子上的酒樓公章鮮紅醒目,墨跡都沒乾透,“這些老板跟和聯勝的龍頭都有交情,你要是壞了他們的生意,後果不用我說吧?龍頭的脾氣,你比我清楚。”
包廂裡靜得能聽見窗外茶餐廳夥計收盤子的“叮當”聲,還有遠處碼頭傳來的漁船鳴笛聲,綿長又悠遠。喪波摩挲著佛珠,指腹反複蹭過一顆有裂痕的珠子,那是當年龍叔送他的,突然“嗤”地笑了,笑聲裡帶著點無奈:“陳坤,你比阿強當年還狠——他靠拳頭鎮江湖,你靠人心穩地盤,我服。”他站起身,對著阿坤抱了抱拳,雙手按在左胸,是道上最鄭重的禮數:“三成水我不提了,但尖沙咀的酒樓要優先拿鮮貨,每天的頭批石斑魚得給我們留著,價格不能比內地采買高——這是我給兄弟們的交代,也是最後的底線,不能讓我在弟兄們麵前抬不起頭。”阿坤點頭,伸手端起茶杯,杯沿碰了碰他的杯子:“好說,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街坊,生意要做,情義更要講——公平公道,我陳坤從不食言。”喪波走的時候,拍了拍阿坤的肩,力道不輕不重,帶著點江湖人的認可:“以後油麻地有事,派人去尖沙咀說一聲,我喪波認你這個話事人,絕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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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碼頭時,陽光已經暖烘烘的,曬得人後背發燙。陳阿婆正帶著幾個街坊往漁獲箱上貼“油麻地鮮貨”的紅標簽,標簽上還印著小小的船槳圖案,是她上中學的孫子用電腦設計的,透著股機靈勁兒。見阿坤回來,她立刻從冒著熱氣的銅鍋裡盛了碗熱魚蛋,粗瓷碗上還冒著白霧:“我就知道你能贏!阿強當年跟龍叔講數,也是在周記茶餐廳,最後龍叔握著他的手說‘油麻地有你守著,我放心’——現在你比阿強還周全,考慮得更細。”阿坤捧著碗喝了口湯,咖喱的熱意從喉嚨暖到心裡,連指尖都熱了。林伯拿著手機跑過來,屏幕還亮著,上麵是通話記錄:“坤哥,尖沙咀‘富華樓’的李老板打電話來,說下周要訂三十箱石斑魚,還說價格隨便你定,隻要保證是頭批鮮貨,他不差錢!”
下午兩點,內地采買的冷藏車準時到了,車身上的“油麻地鮮貨專供”紅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是張老板連夜找廣告公司噴的,顏色鮮亮。司機跳下車,遞來一包軟中華,臉上笑開了花,眼角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坤哥,這次過尖沙咀隧道時,喪波的馬仔看見我們的車,都主動站在路邊指揮交通,說‘這是油麻地坤哥的貨,誰都不準擋,擋了就是不給喪波哥麵子’!”張老板拿著剛簽的供貨合同跑過來,合同上的紅章墨跡未乾,他晃著合同喊,聲音都透著喜氣:“坤哥,尖沙咀八家酒樓一共訂了五十箱石斑、三十箱墨魚乾,價格比內地還高兩個點,這單賺大了,夠咱們修碼頭的防波堤了!”王老板扛著塊新做的木牌過來,木牌用的是堅硬的紅木,沉得壓彎了肩,“油麻地漁獲”四個大字漆得通紅,邊角還雕著船槳圖案,刻工精細:“我把木牌掛在碼頭最顯眼的地方,以後咱們的漁獲,就是全香港都認的金字招牌,不愁賣!”
傍晚的碼頭擺起了長桌宴,十幾張八仙桌拚成長龍,從堤邊一直連到忠興號的船頭,比過年還熱鬨。炳記的李老板親自推著烤爐過來,剛出爐的乳鴿皮脆肉嫩,油汁滴在炭火上“滋滋”響,香氣飄出半條街,引得街坊們直咽口水;張老板帶來了尖沙咀酒樓老板送的紅酒,瓶身印著“波爾多”字樣,標簽都卷了邊,給每個街坊都倒了小半杯,說“嘗嘗洋玩意兒”;陳阿婆的魚蛋攤前擠滿了人,銅鍋裡的咖喱湯一直“咕嘟”冒泡,她還特意做了魚蛋罐頭,用玻璃瓶裝著,分給每戶漁民當念想;連周記茶餐廳的阿忠都送來了兩籠剛蒸好的蝦餃,熱氣騰騰的,笑著說:“賀坤哥旗開得勝,這蝦餃管夠,不夠再去蒸!”林伯舉起粗瓷碗,碗裡的米酒晃著泡沫,對著插在礁石上的船槳高聲喊:“敬強哥!敬坤哥!敬我們油麻地的金字招牌!”街坊們跟著喊起來,聲音蓋過了海浪聲,飄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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