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署重案組的會議室裡,百葉窗將正午陽光切得支離破碎,在緬泰邊境地圖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條紋。阿坤的指尖反複叩著金三角腹地的紅點——那是毒梟“毒蠍”的老巢,紅漆邊緣被咖啡漬暈開一小片,是雷老虎剛才拍桌時灑的,連桌上的咖啡杯都震得跳了跳。“火叔,毒蠍的交易時間釘死了?”他抬頭時,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胸前的鋼筆,筆帽“鐵柱”二字被歲月磨得溫潤,在燈光下泛著冷光。火叔推了推鏡腿,鏡腿上的膠帶是上周追毒販時撞裂後臨時纏的,他敲擊筆記本電腦的手指快得殘影模糊:“廉署淩晨五點加密傳的情報,後天淩晨三點,湄公河‘黑鰭號’貨輪,三噸海洛因換歐洲軍火商的一批AK47。”屏幕突然彈出毒蠍的照片,男人左臉一道刀疤從眉骨劈到下頜,像條扭曲的蜈蚣,眼神比張文彪陰鷙十倍,“這老鬼跟劉兆棠是拜把子兄弟,你爹1998年截的那批毒,源頭就是他的作坊——當年給你爹遞消息的線人,就是被他綁上石頭沉進湄公河的。”雷老虎猛地拍桌,戰術背心的金屬扣撞得叮當響:“狗娘養的!這雜碎藏得再深也沒用,這次非掀了他的老巢,給線人兄弟報仇!”
“這老狐狸躲在金三角的深山溶洞裡,衛星掃三次都未必能抓著他的影子。”雷老虎把剛擦完的戰術靴往桌下一頓,靴底的防滑紋還嵌著清邁的紅土,那是上次工廠突襲時蹭的,“我跟裝備組死磕了半宿,新防爆盾、美式軍用匕首全批下來了,還有三發震爆彈,保證把毒蠍的人炸得暈頭轉向!”蘇晴正用酒精棉細細擦拭M24的瞄準鏡,棉片擦過鏡片的“沙沙”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反射的光斑在牆上晃來晃去:“我扒了‘黑鰭號’三天的航線記錄,淩晨兩點準進琅勃拉邦峽穀,兩岸峭壁直插水麵,北岸的岩石縫剛好藏人——我帶兩個狙擊手埋伏在那,八倍鏡能看清甲板上毒販睫毛上的灰。”林叔坐在角落的鐵椅上,肩上的繃帶剛換過,滲著點淡紅,他正用麂皮布擦那把泰式彎刀,刀刃映出他眼角的皺紋:“我跟阿坤扮成緬甸搬運工,‘黑鰭號’缺人手,昨天已經托清邁的線人把假身份遞進去了;雷老虎帶五個兄弟駕快艇守下遊,聽見哨聲就包抄;火叔留在清邁的臨時據點,黑進毒蠍的對講機頻道,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傳信——當年我跟你爹端劉兆棠的窩,用的就是這招。”
散會時,走廊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阿坤剛拐過轉角,就看見母親站在警署大廳的綠蘿旁,手裡拎著個印著“福”字的保溫桶,鬢角的白發被穿堂風吹得貼在臉頰上,沾著幾點細碎的灰塵。“媽,你怎麼來了?”阿坤快步走過去,接過保溫桶時,掌心被燙得猛地一縮——桶壁還透著剛從煤爐上拎下來的灼溫。“林叔今早打電話,說你們要去邊境淌險地。”母親的手撫過他警服的領口,指尖因常年洗涮變得粗糙,微微發顫,“我天不亮就蹲在煤爐前燉當歸牛肉湯,加了點黃芪,補氣血。”她從布包裡掏出個紅繩係著的平安符,小心翼翼塞進阿坤的鋼筆套:“又去黃大仙求的,跟你爹的那支筆擺一起,保你平平安安。”油紙包被層層打開,裡麵的菠蘿油還冒著熱氣,酥皮泛著金黃:“餓了就吃,別像上次查張文彪似的,把胃熬得出血,媽看著心疼。”阿坤咬了口菠蘿油,酥皮簌簌掉在警服前襟,甜香混著黃油的醇厚在舌尖散開,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出任務前,母親也是這樣,把菠蘿油塞進父子倆的口袋,叮囑的話一字不差。他伸手幫母親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媽放心,我一定帶著林叔和兄弟們全須全尾回來。”
兩天後的深夜,緬泰邊境的湄公河上,霧氣濃得像摻了墨的棉絮,沾在臉上涼絲絲的,帶著河水的腥氣和岸邊叢林的腐葉味。阿坤和林叔穿著沾滿柴油味的搬運工製服,蹲在“黑鰭號”甲板的錨鏈旁,懷裡的麻醉針發射器用油汙的帆布裹著,父親的鋼筆別在貼身口袋裡,筆尖貼著心口,像父親在無聲地給他定氣。“三點零五分,交易準時開始。”火叔的聲音從微型耳麥裡鑽出來,混著電流的“滋滋”聲,“毒蠍的人已經在貨艙集結,一共二十個,全扛著AK47,腰間別著短刀——左邊那個穿黑夾克、戴金鏈子的,是他的貼身保鏢‘黑狼’,當年就是他開車送劉兆棠去碼頭殺你爹的。”林叔用泰式彎刀削著一根樹枝,刀刃反光掃過甲板上巡邏的毒販,低聲道:“這貨當年在清邁殺過三個泰國警察,下手狠辣,等會兒我來對付他,你盯緊毒蠍。”阿坤點點頭,指尖摸向腰間的舊警棍——那是父親留下的,木柄上還留著父親握了十幾年的指痕,被汗水浸得發亮,“我爹當年用這根棍,在油麻地碼頭敲暈過五個毒販。”遠處的峽穀黑沉沉的,隻有貨輪的探照燈在水麵上劃出一道慘白的光,照得浮在水麵的垃圾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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